第43章 为什么是我
“我以前报过烹饪班，学了两个月。”祝如意夹了一片，低头蘸了蘸盘底的汤汁，“想着哪天要是下岗了，还能去当钟点工。”
沈谦正喝汤，听见这话差点呛着，拿筷子点了点她：“亏你想得出来，还当钟点工。”
“我没开玩笑。”她把筷子搁下，认真看着他，“现在大学生月嫂、大学生钟点工在北上广很吃香，年轻、有文化、能沟通，好多高收入家庭抢着要。”
“青山整体还是比较保守的，你这个想法在青山行不通。”
“我还有一年合同到期。”她又夹了块豆腐，“到期了我就去北上广，干上十年二十年，存够两百万就退休回广陵。”
沈谦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呵呵，这也是一种活法。”他顿了一下，“但是，我不允许。”
祝如意抬起眼看他：“你霸道。”
“我不霸道。”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在说一句想了很久的话，“我想依赖你。”
她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弄反了吧？不是应该女人依赖男人吗？”
“没有哪条法律这么写。”沈谦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眼底却认真，“道德上也没有这规定。”
祝如意把碗里的饭扒完，起身收碗筷。沈谦想帮她，被她按在椅子上：“坐着，胃不舒服，别动弹了，歇着。”
她把碗筷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水声哗哗的，她低着头洗碗，听见背后有脚步声。然后他就从后面贴了上来，两只胳膊从她腰侧绕过来，环住了她，下巴搁在了她右边肩膀上。
祝如意停了手上的动作。碗泡在水槽里，她两只手湿漉漉的，悬在半空。
“别动。”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让我靠一会儿。”
她没再动，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她伸手关了水，水槽里安静下来。他的呼吸就贴在她颈侧，温热的一小团，隔着她毛衣的领口落在皮肤上。她感觉到他的胳膊在她腰间慢慢收紧了一点，像一个怕被人推开的人，在试探着确认自己的存在。
“如意。”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带着一点沙哑，“别离开我。”
祝如意的手还湿着，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慢慢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他的手指修长，但冰凉。
“为什么是我？”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安心。跟你在一起，我很安心、很踏实。不用端着，不用撑着。”他的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一下，“如意，我四十一了，想要一个家。”
“嗯。”她说。
沈谦直起身，把她的肩膀转过来面对自己。他低头看着她，厨房的灯在他头顶，照得他眼底那层东西清清楚楚。
“如意，你愿意了？你不嫌我老？愿意给我一个家？”
“你刚刚在那么多人面前说我是你家属的自信到哪儿去了？”祝如意抬眼看他。
“我！”
“没征得当事人同意就单方面确定关系，谁给你的胆子？”
“自己给的。”
“那这会儿怎么又怂了？”她的嘴角翘了翘。
沈谦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自己也笑了。
“那会儿有冲动的成分，觉得你没事就行了，别的不管了。现在你站在这儿跟我说话，我心里反而有点怕。”
“原来大书记也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只对你。”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看着你把祝老师照顾得那么好，我也想你照顾我。”
“你这是吃我爸的醋？”
“嗯。”他把她的手又攥紧了一点，“你是他前世的情人，这一世你只能是我的。”
“还说你不霸道。”她看着他，“那是我爸。”
“我不管。”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执拗，“我比祝老师更需要你。”
祝如意抽回手：“我提三点要求。”
“你说，三十条都答应。”
“我没你那么贪心。”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的工作我自己做主，不管是一年后合同到期继续留，还是去外地，你不能干涉。”
“行。”
“第二，我们的关系得我爸点头。你也必须要接受我爸的病，这是我的底线。”
“我懂。”沈谦的表情很认真，“下周我陪你去广陵见祝老师。”
“你不懂，你没有和他接触过，不知道他生活有多不方便。”
“如意，我会适应，我也能适应，这个不用担心。”
“第三，”她看着他，“你父母必须清楚知道我的情况，你不能瞒着他们。离过婚、我爸眼睛不好、我胰岛素抵抗，可能生不出孩子，可能以后也会得糖尿病，一条都不许瞒。等两边父母都认可了，我们再往下走。”
沈谦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如意，你的顾虑我都懂。我父母那边我会说清楚，一句都不会瞒。”
祝如意把手里的抹布抖开晾在架子上，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角上。
“好了，你早点休息，我要回家了。”
她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手腕被他攥住了。
“不要，”他说，“陪我。”
“你？”
“我说了，我想依赖你，想被你照顾。”他的手没松，指腹贴在她手腕内侧，“如意，我工作十九年了，很累很累，当书记以后更累，肩上担负的是几十万人的责任。而且处处都要端着，在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一颦一笑都得拿捏着分寸。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像才能卸下面具，做回我自己。”
“也就是说，”她低下头看他，“我们在一起的话，我需要扮演大妻子，你是小丈夫？”
“不是。”他的耳朵尖有点红，“我只是希望每天下班回来能看到你，在你身边靠一靠，从你身上找回一点安心。”
“原来我对你的作用只是能让你安心。”
“如意。”他的脸真的红了，从耳根漫到脸颊，他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在这儿红着脸拉着她的手，那画面让祝如意心里头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如意，我不会说情话，”他的声音低低的，“也没法像你们年轻人那样事事都有仪式感。但我会让你知道，你是我余生最重要的人。”
她没说话，她垂下眼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灯光，也有她的影子。
“嗯。”她点了点头，“我信你。”
“那不走了？”
“我要回家洗澡换衣服。你看我这个样子，明天怎么上班？”
沈谦顺着她的话看了一眼。她的毛衣袖口上有碘伏滴上去的渍印，椅背上搭的外套肩头蹭了一块灰，裤子膝盖处也脏了。他松开她的手腕，牵着她的手往卧室走。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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