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夫人，辛苦了

旁边一个执勤民警接了话：“不是，是亭山高中的老师，有医疗救护证。医护人员人手不够，她受了一点擦伤，处理完伤口就留下来帮忙了。“民警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登记表，“她刚才还帮着登记了好几个轻伤者的信息。”

公安局长点了点头：“嗯，拍点照片记录一下，再留下具体身份信息，回头可以报个见义勇为。”

沈谦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他看见她用碘伏给小朋友的额头消毒，小朋友缩了一下脖子想躲，她停下来温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小朋友就乖乖地不动了。

她贴完敷贴，又和家长交代了几句，起身送走了家长和孩子，转身又扶着一个老人往棚子里面走，避开风口。沈谦看着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落回原位，车变形了，她还在这里，毫发无伤地在这里，蹲在地上帮别人处理伤口，忽然他心口的那口气被接住了。

“不用报。”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也不用宣传。”

公安局长转过头看他：“书记？”

“遇到困难搭把手是应该的，这点小事不值得宣扬。”沈谦的目光还落在祝如意身上，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现场的几个人都听见了，“她就是这样的人。”

祝如意刚把老人安顿好，转过身来，一眼就看见沈谦站在几步之外，身后跟着公安局长和一排穿着各种制服的负责人。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棉签还没放下。她看见他走过来，没等她反应，他已经到了她面前，伸手拥住了她。

那个拥抱很轻，没有用力，像是怕碰碎什么，他在她耳边轻轻喊了一声：“如意。”

身后那排人全都安静了一瞬，公安局长先是愣住，然后不动声色地偏开了目光，其他人也纷纷低头的低头、看别处的看别处，假装像什么都没看见。

祝如意被他的胳膊圈着，鼻尖碰到他外套的布料，闻到一股很淡的烟味。

她往后退了半步，从他胳膊里挣出来，抬头看着他和他身后那一排人。

“你什么意思？这么多人在。”

沈谦看着她，脸上那个坏笑慢慢浮上来了。

“就是这个意思。”他凑近了半步，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看见你车的时候，我差点没站住，以为你。”

“以为我挂了？”祝如意接了他的话，语气是硬的，但声音低了一点，“我挂了你不是不用烦了吗？”

沈谦没接这句话，他把手里的包递到她面前：“如意，我还有事要处理，等我一起。”

祝如意伸手想拿回自己的包，他往后撤了一步：“你包还我。”

“不给。”他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你钥匙在里面，想回家就等我。”

祝如意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排还在假装什么都看见的领导，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再伸手去抢。

她把棉签扔进医疗废品箱里，转过身继续收拾桌上的纱布和碘伏瓶，用行动表明了自己不想再跟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扯。

沈谦笑了一下，转身往前走。公安局长快步跟上来，低声和旁边人说了一句：“这就是格局。”

他带着人经过祝如意身边的时候，热情地朝祝如意点了点头：“夫人好！辛苦了辛苦了！”

后面的几个人也纷纷点头打招呼。祝如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继续低头整理她面前的东西，等那串脚步声远了，她才直起腰来，看着夜色里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她一直留在临时医疗点帮忙。轻伤者陆续被公交公司的车接走了，重伤者送去了医院，交警和保险公司的人在现场登记车辆信息和处理事故认定。救护车一辆一辆地开走，消防车最后也撤了。路面上那些碎玻璃和零件被清扫干净，被撞坏的车一辆一辆拖上板车拉走。亭山大道上的车灯和警示灯慢慢少了，最后只剩几盏路灯亮着。

快十二点的时候道路恢复通车了。最后一辆清障车开走之后，祝如意终于脱了手套，从医疗点走出来。

她沿着路边走了几十米，看见沈谦的车停在路灯下面，他正靠在车门上打电话，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就挂了。

“辛苦了。”他走过来，手里还拎着她的包。

祝如意伸出手：“包还我。”

他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又看了一眼路：“从这里到你住的地方不近。”

“上次那条无名路也不近。”祝如意的手没收回去，“我可以打车。”

沈谦把她的包往身后藏了藏：“我说不还呢？”

“不还也行。”祝如意把手放下了，“里面东西都给你，身份证银行卡都能补办，钥匙的话，换锁就行。”

她说完转身就往路边走了。步子很大，走得急，像是真要去拦出租车。沈谦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去好几步，然后笑了一下，快步追了上去。

“你这丫头。”他从后面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回带了带，“先回家好不好？再不吃点东西，我就该胃疼了。”

祝如意被他的力道带得转过身来，低头看了一眼他拉着她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路灯底下他的脸色有点白，眼角也有一层没散尽的倦意。她没再挣，被他拉着往回走了两步，走到车旁边。

他给她开了副驾的门，等她坐进去，弯腰探进来给她系了安全带。

她侧过头看他，他的脸离她很近，眼睛底下全是血丝。她没说话，把脸转回去了。

沈谦关上门，绕到驾驶座上来，发动了车。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怎么说话，车里暖风开着，车窗上有一层薄薄的雾。

开到他住的小区楼下，他停好车，过来给她拉开门，伸手给她解开安全带，然后拉着她的手往电梯走。进电梯的时候她的手还在他手心里，她没抽出来。

输密码，开门，关门，直到把拉她进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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