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再给你加点砝码
沈谦的手搁在桌面上，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桌面，“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大概一个小时前，具体问题还在核实，但听说是学生食堂招投标的重大违法。跟咱们区上个月查的那批也有关系，二十所学校用的同一批供应商，背后有猫腻，已经在核实了。”
沈谦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桌面上：“有没有更具体的？”
刘恒宇把打听到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江北区总体学生人口比亭山多得多，学生食堂的年流水估计有一到一点五个亿，那批供应商在首轮招标中就集中介入，用低价策略排挤掉了本区小规模供应商。纪委接到群众举报，进行了暗访，加上亭山区报上去的材料做了交叉印证，今天就动手了。
沈谦听完了，点了一下头。
“嗯，等正式消息出来，通知纪委开会。那二十所学校的招投标还要重新过一遍，查三年不够就查五年，把账翻透了。”
沈谦又想了想，从桌面上拿起手机翻了一下。
“不用等正式通知。三点半开会，让纪委把上次谈话的材料都调出来，重点看招标环节，从入围名单到二次遴选，谁拍板的，谁签的字，哪家供应商是核心受益方，查清楚了，一条线一条线地连起来。”
刘恒宇站起来：“好，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沈谦又叫了他一声。
“恒宇。”
“书记？”
沈谦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刘育涛的事，谢谢你第一时间来说。”
“应该的。”刘恒宇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了。沈谦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有重新躺回沙发上去。
刘育涛，这个人挑衅他的时候，脸上挂着那种笑，说“一个人不会永远都这么幸运”。他当时没接话，没反驳，也没往心里去。
但那些话像刺扎在他的神经上，让他做了推开祝如意的决定。他当时想的确实有一部分是为了她的安全，也有一部分是怕自己在这个位置上还不稳、护不住她。
可是刘育涛现在被带走了，那根刺被拔出来了，他才发现那些担心也许没有错，但那些担心也没有那么牢不可破。
“呵呵，刘育涛，既然你被查了，那我再给你加点砝码。”
他又想到她那晚在医院陪他的样子，坐在输液室的硬椅子上陪他到半夜。不过，她说“我没有生气，只是认清了自己的位置”比什么都让他难受。
她没有生气，她只是把自己退回去了，退到了他当初要求的那个位置，退到了一个不会打扰他的距离。
可是她退回去之前，还是来了医院，帮他拿衣服、放鞋子、把药码好、山药粉装好。她的每一步都在告诉他，你让我走我就走，但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也来，但做完就走。
沈谦低下头，拉开抽屉，收纳包叠得整整齐齐躺在里面，四瓶山药粉也在，两瓶空了，第三瓶已经喝了一半，还有一瓶是满的。
他关上抽屉，想了一会儿刘育涛的事。如果不是那个人当着他的面说的那些话，他也许不会那么快就跟她摊牌。他或许会再想一想，再等一等，再找一种更稳妥的方式把那些话慢慢说出来。但他没有等，他让刘育涛的话推了一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现在刘育涛倒了，那些话说出去，收不回来了。
这笔账，他要算的，为了亭山，也为了他和她。
刘育涛的案子从立案到判决，前后不过两个月。省纪委指示，市纪委牵头，江北、亭山、临水三个区配合，证据链越扯越长，从学生食堂供应商一直追溯到他在临水区任街道工委书记期间经手的几个项目。
调查人员在他的住处搜出了大量现金、名贵礼品和多处房产的产权证明。
最终宣判那天，旁听席坐满了人，沈谦没有去，但刘恒宇把判决结果给他看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那行字上停了好久。
“二十年，”他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上，手指在封面按了一下，“他跟我同龄，再过二十年，我也该退休了。”
刘恒宇没有立刻走，他给沈谦的茶杯里续上热水，又犹豫了两秒才开口：“书记，您先把祝会计追回来吧，一个人退休太没意思了。”
沈谦抬眼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就是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这小子，编排到我头上来了？小心我把你送到哪个贫困县去。”
“书记，”刘恒宇笑了一下，把茶杯放到桌面上，“我是认真的，瑶瑶生了孩子以后，我每天都想孩子，看到的时候就觉得什么事都值了。您也别总端着了，找个人过日子。”
沈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问：“瑶瑶身体怎么样？”
“恢复得挺好，广陵能买到好菜，她家亲戚都在广陵，大姨，姑姑的每天都去帮忙。”
“嗯，你有空就回去，别绷着工作不放。我也好久没去广陵了，周末要是没事，我也去看看孩子。”
刘恒宇点点头，拿了空文件夹出去了。沈谦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又把判决书翻开看了一遍。
刘育涛三个字印在纸上，安安静静的，像一个已经结束的故事。
他想起那天在走廊窗边刘育涛端着茶杯跟他说话的样子，现在那个人走了，二十年后才能出来，而他还在这个办公室里坐着。
他想，刘育涛彻底尘埃落定了，他大概要找她，他欠她一个解释。怎么解释他还没想好，但至少应该让她知道，那天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头想的不是“她配不上”，是“我怕她被我连累”。现在那个“怕”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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