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事情又找回来了

未曾想到，这边他们不打算掺和了，那边事情又找回来了。

过了几日，宫里派人请了梁王夫妇入宫。

马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崔清漪靠在李承璟的肩膀上，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就想安安静静地当个退休王妃，怎么这宫里的麻烦事就跟长了腿似的，非要往梁王府跑？

“清漪，你若是困了就再睡会儿，待会儿到了御书房，一切有我。”李承璟顺手将薄毯往她身上拉了拉。

崔清漪咽下松子仁，轻笑一声：“王爷倒是坦荡。”

“那可不，我怕过谁？”李承璟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两口子一路嘀嘀咕咕进了宫，直奔御书房。

刚一迈进门槛，就见皇帝李瑜正坐在龙案后头捏着眉心。

“臣弟参见皇兄。”李承璟拉着崔清漪敷衍地行了个礼，随后熟门熟路地凑上前去，“皇兄瞧着气色不佳啊，可是昨夜又被哪位不省心的侄子气着了？臣弟前些日子刚调配了一副安神助眠的香囊，回头让人给您送几个来，保证您一觉睡到大天亮，连早朝都听不见。”

皇帝放下手，没好气地瞪了这个倒霉弟弟一眼，但紧绷的神经却莫名松弛了几分：“行了，朕找你来可不是为了讨你的香囊。”

说罢，皇帝冲太监总管赵安使了个眼色。赵安端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走了过来，停在李承璟面前。

“皇兄，这是要赏臣弟什么宝贝？”李承璟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掀红绸。

崔清漪站在一旁，眼皮微跳。

红绸掀开，托盘里果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个小巧的白玉碟子，碟子中央有一小撮微乎其微的暗红色粉末。

“这是什么？”李承璟凑近闻了闻。

皇帝沉声道：“这是那名落井而亡的宫女尸身上找出来的。仵作验尸时，发现她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残留着些许这种粉末。太医院查了半天，只说这是一种罕见的胭脂，却认不出具体名堂。朕想着你对这些脂粉玩意儿向来了如指掌，便叫你来看看。”

李承璟一听是自己擅长的领域，腰杆子立刻挺直了。

他伸出小指，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点粉末，放在指腹间轻轻揉搓，又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两下。

“皇兄，您这回可算是找对人了！”李承璟打了个响指，语气里满是得意，“太医院那帮老古板，哪懂咱们这些风雅之物。这东西，整个长安城除了我，恐怕还真没几个人能一眼认出来。”

皇帝耐着性子问：“这究竟是何物？”

“此物名为‘落霞锦’。”李承璟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摇头晃脑地解释起来，“这种胭脂之所以呈现出这种独特的暗红色，里头掺了极其名贵的南珠粉和西域进贡的红蓝花。涂在唇上或是双颊，能在阳光下泛出一层细碎的金光，犹如落霞余晖，是以得名。”

“落霞锦……“皇帝皱着眉头想了想，似乎觉得有些耳熟。

“皇兄您日理万机，怕是不记得了。”李承璟十分笃定地说道，“这‘落霞锦’的制作工艺繁琐至极，且极度烧钱。臣弟当年研究胭脂配方时就发现它存量稀少，一查才知道，是因为皇兄您登基初年提倡节俭，下令停了内廷局的造办。而当年专门负责调制此物的那个老太监，早在五年前就出宫养老去了。如今这宫里，连配方都已经绝迹了。”

他顿了顿，肯定地抛出结论：“依臣弟之见，如今这宫里头还能拿出‘落霞锦’的，除了母后私库里可能还有些压箱底的赏赐外，便只有西六宫那几位常年闭门不出的老太妃手里，或许还藏着点当年的旧存货了。”

皇帝的眼神凌厉起来。

既然这粉末出现在那个给贵女整理袖口的宫女指甲缝里，那就说明，这宫女定然接触过这极其珍稀的“落霞锦”。

无论是幕后黑手亲手将其赏赐给了她作为收买的筹码，还是她去接头时不慎蹭上的，又或许是被灭口时碰到的，只要顺着查下去，必能连根拔起！

皇帝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行了，没你们的事了。你们俩去看看太后吧，就在慈宁宫待着，此事绝不可声张。”

李承璟和崔清漪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麻溜地告退，直奔慈宁宫。

太后最近身体更差了些。

之前端午宫宴也只是露了个面就嫌乏了。此时见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和儿媳来了，原本略显灰暗的面容这才有了些许喜色。

阿福姑姑极有眼色地替太后多垫了两个软枕，让她靠得舒服些。

“母后这几日胃口可好些了？”崔清漪上前，自然地接过宫女手里的美人捶，轻轻替太后捶着腿，语气温软，“臣妾在府里可是念着母后宫里的小厨房呢。”

太后被她逗笑了，伸手虚点了点她的额头：“王府里还能短了你一口吃的？看来是承璟的错。”

“母后这话可就冤枉臣妾了。”崔清漪只为逗太后开心，做出一副娇憨的模样，“您想啊，臣妾若是拔尖要强，那得多耗费心血？臣妾就不一样了，臣妾只要吃好睡好，把王爷哄高兴了，把您哄高兴了，这就是大功一件。常言道，心宽体胖，不操心才是最好的养生之道啊！”

“就你歪理多！”太后笑得合不拢嘴，立刻吩咐阿福姑姑，“快，把昨儿新做好的桂花糖蒸栗粉糕给梁王妃端上来，别让她说哀家小气。”

一旁的李承璟见自家媳妇三言两语就骗到了点心，不甘寂寞地凑了过来：“母后，您可不能偏心啊！儿子今日可是立了大功的！”

他端过一把锦凳坐在太后脚边，绘声绘色地把自己如何找到桫椤果这等珍稀香料，又如何帮着认出落霞锦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太后听罢，非但没觉得他玩物丧志，反而一脸骄傲：“哀家的儿子就是聪明！当年他们还非说你摆弄胭脂是没出息，如今看看，这不就帮上你皇兄的大忙了！”

正说笑间，殿外隐隐约约传来了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冷硬声响和内侍们压低声音的呼喝。

那是禁军奉了皇帝的密令，正在封锁西六宫，挨个查探老太妃们的寝殿。

殿内炭火哔剥，岁月静好，三人对窗外的风刀霜剑皆是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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