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程璇，骗了所有人。
“老板，我听张张姐说，你要回青云县，我能不能顺路带着我外婆，她也是青云县的。”
小漪是程黎的助理，平时帮着送衣服，开车，记录一些阔太太的喜好，接待。
程黎没说话，只是目光直直盯着对方脸上那块胎记。
那妇人微微侧过脸，有些不自在，但是性子朴实，再加上程黎是小漪的老板，那妇人笑着，“我不去了，我坐火车就好了，火车就十来块钱。”
“你叫什么名字。”就听见程黎忽然问起。
“我...我叫于兰芳。”妇人有些小心翼翼地回，看着程黎脸色。
小漪也留意到异常，那就是程黎的脸色忽然沉下来。
“老...老板...”
“于兰芳，你丈夫叫什么。”
“小漪的外公叫陈永峰。”
“二十三年前，青云县，拾华路北与泰青路交汇口，陈永峰开着一辆小型货车，撞到了两个女孩。”
于兰芳张了张嘴。
一边的小漪愣住了。
程黎闭上眼，她不愿意回忆这些痛苦的事情，但是这个妇人脸上的胎记，太独特了，她只是一眼，幼年那些稀薄朦胧的记忆就跟一根钢针一样钻出来，“撞到的是是我妹妹，她推开了我，被卷入车底，当时你跟陈永峰两人都在车上，我妹妹一条腿从大腿根处截肢。”
“对不起，你是那程家姑娘。”于兰芳红着眼，“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些抱歉的话于兰芳当年也说过，她甚至跪在地上求程修齐跟陈雪珍原谅，事后保险公司跟陈永峰的车队赔了钱，但是毁了一个孩子一辈子。
只不过，于兰芳又说了一句，“你妹妹她是忽然冲过来的，小漪她外公看到了，但是要踩刹车的时候已经晚了，根本刹不住...”
这种就是鬼探头一样。
一边的小漪没想到还有当年的过往，扶住外婆，也红着眼对程黎道歉。
程黎到现在也没想追究什么，只不过忽然在这里遇见于兰芳，她当初确实很恨这对肇事夫妻，为了赶路，不走外郊，偏要走城区里面。
她觉得就是因为这件事，爸爸才会跟妈妈离婚。
但是现在想来，程修齐不甘于在普通的婚姻里柴米油盐酱醋茶，即使没有这件事情，爸爸妈妈也会离婚。
但是于兰芳的话，打碎了程黎骨子里对这个家最后一点念想。
“什么叫，我妹妹忽然冲出来。”
店里，客流量多，她们三个人站在店中央，不少人一边挑衣服一边看过来，尤其程黎这张脸，大家都知道她是店里的网红老板娘，还怀着孕。
张张走过来，想要让她们去楼上谈。
但是程黎失态的握住于兰芳的手臂，“什么叫，我妹妹忽然，冲出来——”
程璇不是为了救自己，才被卷到车轮底下吗。
于兰芳懊悔说，“事后我跟小漪她外公才知道，你妹妹的一条手链掉了，她转身冲过来捡，当时已经避不开了。”
小孩子对这些车辆车速完全不了解。
只觉得还没到跟前。
也不知道，这种车，被撞到一下，会死的。
程璇还没有过六岁生日，被卷进去的时候就失去了知觉。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孩子的话。
再加上当时程黎也被吓得发烧惊厥，没有记忆。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截肢了的可怜的小女孩，会说谎。
-
下午六点。
程黎来到了青云县景泰花园。
这是许城跟程璇婚后的婚房。
她甚至没有直接重回陈雪珍家，而是直接来这里。
一个小时18分钟的路程。
这一路，程黎冷静到了极致。
可是走出电梯，站在房门口，她却觉得浑身脊背发麻，23年的欺骗，她要问程璇为什么，要问陈雪珍知不知情。
开门的是许城的妈妈。
“小黎啊，小璇不住在这里啊，她没告诉你吗？她住在观樾嘉园。”
观樾嘉园那是程黎买的房子，她至今名下还有40万的贷款。
她在小县城的家，装修之后一直在散味。
两个月之前，她回来过一次。
物业对她说，她家里一直有吵架打闹的声音，楼上投诉，当时程黎还觉得无理取闹呢，她家里都没有人，投诉谁，只是以为现在楼板薄，估计是其他家的。
但是当她来到观樾嘉园10栋2单元702室，把手指放在密码锁，显示失败的那一刻。
她笑着弯唇，眼底都是冷意。
报了警。
警方赶过来，找了物业，开了门。
程璇在里面，红着眼，她似乎委屈极了，“姐，你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我还没出月子...你就这么闹上门。”
两个男孩躺在摇篮床里，听到声音哭着，闹着，她手忙脚乱地抱着。
“我刚刚敲门，你为什么不开。”
“我以为有坏人。”
物业看向程黎，挤出笑意想踢皮球，“是你妹妹啊，原来是一家人。”
“我会找律师起诉物业，我买的房子，怎么会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进来住，你们物业休想推卸责任。”
清官难断家务事，两名警员低咳了一声，象征性说了几句，程黎签了字，两人走了。
没过两分钟。
许城跟陈雪珍赶过来。
两人见到程黎也心虚。
尤其是陈雪珍，“黎黎，你妹妹在坐月子，我们先出去说....”她目光忽然盯住程黎的腹部，愣了一下。
“这里是我的家，该出去的是你们。”
许城看了一眼哭闹的两个孩子，“姐，我的房子...我那个房子太小了，就让我爸妈住了，我爸妈的房子卖了...”补了之前投资暴雷的一点小窟窿，“姐，我给你付房租怎么样。”
“既然都来了，正好。”这一刻，她对这所谓的亲情，心如死水，没有半点波澜，那就画上一个句号吧。
“程璇，23年前那场车祸，你是为了救我，被卷到车底，还是为了去捡一条手链。”
她清晰地掷地有声。
盯着程璇的脸，没有错过她脸上一丝表情。
程璇愣住了。
脸色苍白。
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件事，原本不会有人知道的。
为什么程黎忽然知道了。
她没说话。
抱着孩子的手颤抖着，孩子在她怀里哭闹。
陈雪珍也愣住了，“黎黎，你在胡说什么呢。”
“哦，您不知道吗？我以为您知道呢。”程黎觉得好笑极了，她让小漪跟她外婆进来。
陈雪珍一开始没有认出对方。
看着她脸上的胎记，忽然有些无力的跌坐在沙发上，于兰芳一直在道歉，说对不起，陈雪珍尖叫了一声，抓住于兰芳的肩膀，“都是你，都是你跟你男人！！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的家。”
于兰芳看着程璇，看着她空档的裤管，“程家姑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当时忽然冲出来，我们想刹车也来不及了。”
最先接受不了的。
不是程璇，她死白着一张脸，说不出来，似乎一瞬间大脑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而是陈雪珍，她先是捂着耳朵，大口呼吸，又怒斥着于兰芳，“你在说谎！你一定是在说谎，小璇是为了救姐姐，才失去一条腿的，她不会说谎，说谎的是你们。”
多么好笑的画面。
程黎真想拿手机录一下。
程璇没有抵死不认，只是沉默。
抵死不认的是陈雪珍。
崩溃的也是陈雪珍。
她接受不了，她更愿意一直被这么骗着。
因为这么骗着，她可以用这份单薄的亲情拿捏住程黎，程璇失去一条腿的愧疚感，是永远无法愈合的疤痕。
-
回去的路上。
程黎想，要不要回一趟家，她从小生活的家，把自己以前的东西都带走，毕竟她以后不会回来了。
但是吹着窗外的柔风。
这一刻。
她摇了头。
以前的东西，就永远留在以前吧。
手机响了。
她接通，周之言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在路上了。”
“嗯，路上开车慢点。”
“小漪开车很稳的。”
“等你回来。”他说。
程黎笑了一下，听着耳畔的声音，“我还没吃饭。”
“那我这就准备，你想吃什么。”
“那我检验你厨艺的时候到了。”程黎报了一串菜名，都是五星级厨师的拿手菜。
“报告周太太，做不了，周先生的厨艺目前只能做入门菜。”他打开冰箱，“要不要开盲盒。”
“开！”
挂了电话，程黎关上车窗。
斑驳夜色，光影疏疏扫过她的脸。
那些痛苦的，难堪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曾经，她无法忘记，却也不会有遗憾。她并不想要陈雪珍跟程璇的道歉，廉价的，轻飘飘几句话，毫无分量，怎么可能抵消这么多年带给她的内心折磨。
陈雪珍一句，“你妹妹是为了你才截肢的...她一辈子都毁了。”
程璇哀怨自残，哭红眼看她。
这二十三年，程黎的脚上绑上了无形厚重的枷锁，她走远，飞不动。
今晚，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县城，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这辆车行驶的方向，有人在未来，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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