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妈妈？她也有妈妈！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雪白的被褥和枕头早已被鲜血浸透。
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很快便呼吸平稳。
可林宁分明看到那血色棉被下未曾停止过颤抖的小小隆起。
她还知道，那枚杀了五个人的钥匙，也还紧紧攥在她的掌心。
画面又是一转。
小女孩儿长大了很多，这一年她七岁，依然是01这个代号的拥有者。
她身边的小孩儿换了一批又一批，已经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又经历过什么，做过什么。
他们只是一如既往地视她为眼中钉，欲取而代之。
“01，你年纪比我们还小，为什么能拿到这个编号？”
很多人都问过她这个问题，一般他们也会很快知道答案。
七岁的她杀人时已经不会像三岁时一样发抖了。
她只是在结束后，冷冷地看着那些围观的人，看着他们用惊恐的目光望着她，一点点、一点点地后退。
在她的训练生涯里，她需要面对很多想置她于死地的东西，比如野兽、虫蛇，以及人。
但这些都是看得见的，还有一些其他人看不见，只有她需要面对的存在。
结束一天的训练后，她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
推开宿舍门，迎接她的是五个小鬼。
是真的鬼。
也确实小，他们死的时候，最大的也才五岁。
“你今天又没死？”一张鬼脸凑到她面前，语气阴恻恻中又带着失望。
他的脖子上有着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十分粗糙，这是她当时用磨利了的钥匙划出来的，工具不行，力道也不行，刀口才会这么丑陋。
对于这只鬼的挑衅，她视而不见，脱下鞋子，就平躺进了被子里。
眼睛还没闭上，一个脑袋就从上方掉了下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鬼将只连着一点皮肉的脑袋扶了回去，用尖酸刻薄的声音在她耳边叫嚷。
“你怎么还不死，你怎么还不死！”
其他几只鬼从各个地方爬出来，爬到她的床上，压的她无法动弹，尖利刺耳的诅咒在她耳边萦绕了一整晚。
夜夜如此。
这也是她的不同之处，她能看见鬼。
太小的时候，她不懂遮掩，大家都视她为异类。
唯一曾给过她几分关爱的院长说，“你是个妖怪，你妈也是个骗子，明明说很快就会来接你，结果一走就是三年，今年再不来，我就把你领养出去！”
小小的她看着院长，突然笑了起来。
妈妈？她也有妈妈！
见她笑，院长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惊恐地环顾四周，失态地大喊：“你在笑什么，我身边有什么？”
院长什么也看不到，她急了，拽着她的胳膊，巴掌劈头盖脸地就打了下来。
“我让你笑！让你笑！死丫头，天天招惹些不干净的东西！你还敢笑？我打不死你！”
那天她挨了有记忆以来最狠的一次打，两天都下不了床，吃不进去任何东西。
没有人管她，或许他们也在等着她撑不过去，死了干净。
可她活下来了。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也有妈妈，妈妈说会来接她。她要活着，她要留在孤儿院，她要等妈妈来接她。
但比妈妈先来的，是领养人。
对方一眼就看中了她，给孤儿院资助了一笔钱，就顺利地将她带走。
她的挣扎反抗在这个过程中不值一提。
然后她就出现在了角斗场。
也亲手制造了这些日夜侵扰她的鬼。
随着年龄增长，她制造的鬼越来越多，她再难有片刻安宁。
直到有一天，她从蛇窟里带回来一条通身浅黄的小蛇。
小蛇很特殊，也很有灵性，能发出清脆的口哨声给她示警。她给它取名黄鹂，和它并肩作战，成了跨越种族的朋友。
这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朋友。
因为黄鹂，她的生活好像有了细微的变化。
她的眼神不再那么冰冷，在黄鹂用尾巴扫她脸时，她还会轻轻扬起唇角。有黄鹂相伴，那些尖利的鬼叫声，那些可怖的鬼脸，似乎也没那么难捱了。
转眼，她就到了九岁，黄鹂已经是一条三米长的巨蟒。
它依旧时刻跟在她身边，但大多是爬行。只偶尔撒娇了，才会缠上她的腰，再把蛇头搁在她的脑袋上蹭来蹭去，她也都纵容着。
这一年，角斗场改了规则，要成立小队。
于是她有了六个队友，成了这支七人小队的队长。
队友们畏惧她，但也信服她，她们七个人配合越来越默契，在一次次生死搏斗中并肩作战，不抛弃不放弃。
一些情感在不知不觉中加深，她的内心也越来越充盈。
她现在多么富有啊，有妈妈，有黄鹂，还有队友。
但世事无常，从富有到破产，也只是眨眼间。
这一年她十五岁。
她们在经历一场难度史无前例的年度考核，环境恶劣，没吃没喝，还要面临无数生死危机。
队伍撑了半个多月，吃过从沙土下挖出的干枯植物根茎，也生吃过毒蝎，遭遇过沙尘暴，也见过其他队伍内斗，甚至是同类相食。
但她带领的这支队伍整整齐齐的，即便看着狼狈不堪。
或许是命运眷顾，她们遇到了绿洲，那里有水源，还有一片树林。
她做出原地休整的指令，让队友喝水休息，自己则进了树林，想找到一些吃的，给大家填肚子。
她越走越深，但收获不错，找到了一小兜野果和能吃的野菜，还抓到了几只野兔、鸟雀。
她提着这些收获心满意足地朝树林外走去，心里想着队友们看到了会有多高兴，想着待会儿再带黄鹂进一趟树林，让它也饱餐一顿，想着在这儿修整两天，储存好食物再出发，想着考核结束后难得的一天休息日该怎么度过……
可一切美好的想象都在她踏出树林边缘时破灭。
火堆的火焰亮得晃眼，血腥味儿与肉香味儿混在一起，浓郁得她空荡荡的胃里一阵翻涌。
有人注意到她，兴奋的叫嚷声停了一瞬，紧接着更热烈了起来。
热烈得虚假。
“队长，快来，就等你了！”
“是啊队长，肉都烤好了，可香了！”
“队长……”
……
她像是踩在了棉花里，提着她的收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火堆旁，看着在火舌炙烤下渗出油脂的一截截躯体，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黄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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