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从前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录制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

第一轮素材播放完毕，导演在镜头外喊了一声“休息十五分钟”，柳姐便放下话筒走到导演那边去对流程，两人低头对着平板上的时间轴指指点点，偶尔交换几句小声的讨论。

其他人也各自散开，有人去厕所，有人站在走廊尽头刷手机，有人端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热水。

姜哲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点僵的肩膀，推门走出了演播厅。

走廊里可没有空调，温度比棚内低好几度，凉意裹上来，让他精神了一些。

他没有走远，只是靠在走廊拐角的窗台边透气。

“怎么，录累了？”

钱多多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包烟，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刚抽烟回来，见姜哲一个人在窗边站着，便自然地靠过来聊了几句。

两人年纪差了不少，但之前几轮对话中钱多多对姜哲的印象不错。

姜哲也正好有事想请教他，便趁着这个机会把心里那个疑问问了出来：“钱老师，我问您个事儿。”

钱多多看了他一眼：“说。”

“方小雅是不是有点针对我？”姜哲语气不算严肃，但问题问得很直接。

他不是傻子，方小雅之前那一轮点名要他说看法，表面上是问观感，实则是想把话题往对立面引。

要不是他自己用“十个男人”梗绕过去了，那一关可能没那么好过。

他心里清楚，方小雅对他带着一种不太善意的审视，从头到尾就没有停过。

钱多多靠在窗台边，听完这个问题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想怎么说比较合适，然后开口：“她不是针对你这个人。”

他停了一下，“她是针对你这张脸。”

姜哲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早些年的事了，在圈内也不是什么秘密。”

原来方小雅以前谈过一个男的，长得好看，十八线小偶像，她挺上心的，砸了不少钱帮他接活、推资源。

后来那个小偶像通过一档选秀节目小火了一把，转头就搭上了一个更有钱的，把方小雅给踢了。

姜哲没有想到还有这事。

“所以，方小雅是被骗财骗色后，从此恨上了帅哥。”

谁知钱多多摇了摇头。

“只有骗财，没有骗色。”

......

过分了，就连点甜头都不给人家吃啊。

这男的做得确实不地道。

他看着钱多多，钱多多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眼，看懂彼此心中的想法，同时笑了一下。

钱多多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多想，她也不是真把你当仇人，就是看你那张脸忍不住想刺你两句。你应付得挺好。”

姜哲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往回走，推门回了演播厅。

休息时间结束，所有人重新落座。

讲真，这个节目，需要他们这些观察者出场的内容不占大头，更多的是三对男女嘉宾的镜头。

在三对男女见面后，他们会被安排在同一栋房子里共同生活一周，人们就爱看他们在暧昧氛围里擦出爱的火花。

当然，只有生活在一起，才能发现彼此的小优点和小缺点，让男女更为了解彼此。

除了第一次由抽签决定是谁与谁见面，接下来的时间，男女嘉宾可以自由了解，然后互选，只要凑对成功，便可以由节目组提供约会项目。

当然后面的观察者就不是姜哲他们了。

灯光重新调整到位，机位归位，柳姐确认了一下流程，示意导演可以继续了。

大屏幕上亮起了第四段素材，也是今天的最后一段——三对男女嘉宾拖着行李，入住节目组安排的合宿小院。

镜头从院门口一路跟进去，拍到他们推开木质房门、打量客厅和厨房的细节，画面里弥漫着一种初来乍到的新鲜感。

一开始男生还是表现出绅士风度的，帮着女生将行李拿到二楼的房间。

然后是自我介绍，破冰游戏，而后是做第一顿饭。

姜哲看着柳姐他们看得津津有味，有点不能理解，看几个陌生人在一个院子里做饭聊天、互相试探，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可偏偏收视很好，这都做到第五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剧本，反正男女嘉宾果然开始作妖。

一个男嘉宾显然对某个女嘉宾一见钟情，化身舔狗，不，应该说是暖男，对着这位女嘉宾嘘寒问暖，鞍前马后的。

另一个女嘉宾则表现得婊里婊气，享受被人捧着却始终和他人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吊着别人；

还有一个女嘉宾冷静理智，从头到尾不动声色，既不讨好也不拒绝；

剩下两个男嘉宾，一个大方得体、谈吐自如，另一个则全程沉默，做饭、打扫、收拾全是他干的，活脱脱一个受气包。

姜哲看着屏幕，心里默默给这些人物分类：舔狗、绿茶、冰山、中央空调、工具人。

他越看越觉得剧本痕迹有点重，但偏偏观众就是吃这一套啊。

素材播放完毕，大屏幕暗下来。

他们的录制也进入尾声，再来个总结后就能收工了。

柳姐把话头递给了在座的观察员们，要求大家谈谈对这几位嘉宾和“爱情”本身的看法。

方小雅这一次应该被节目组提前交代过，不再偏激，说了自己对于爱情的看法。

轮到苏砚辞时，他思考片刻后开口，语速不疾不徐：

“现代生活节奏太快，每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人的注意力被切得很碎，很难静下心来看清楚自己的本心。

外面的诱惑太多，人往往看不清自己真正的心意便被带偏。

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在后悔，在观望，总觉得还能找到更好更合适的人出现。

但恰恰忘了，也许最适合自己的那个人，其实一直都在身边，只是从未被好好看过。”

苏砚辞的有感而发，忽然让姜哲脑海里浮现出一句以前读过的句子。

那好像是某个安静的午后翻到的一首诗。

刚好轮到他发表感想。

于是便顺着苏砚辞的话往下走。

他迎着镜头，语气认真又带着一丝随性：

“我同意苏砚辞哥说的，现代人确实太急了。我觉得我父母那一辈的爱情更符合我对感情的想象。”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把记忆里的句子一句一句拾起来，“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演播厅安静了。

柳姐的目光顿住了，钱多多本来在喝水，杯子停在半空没有放下。

林小鹿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回味。

方小雅的表情变化了一下，那层紧绷的防御仿佛被那句话轻轻抵住了边缘。

苏砚辞看向姜哲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亮光，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追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

其他人就算了，就连苏砚辞都一脸惊讶，这让姜哲知道事情大条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个世界没有木心，也没有《从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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