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随便哼的
训练第二天。
下午三点，舞蹈老师走了，声乐老师还没来。
练习室里暂时没人管，四个人各自散在角落，还在琢磨昨天那版编曲的事。
林予歌坐在电子琴前面，手指在琴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反复调试几个和弦的衔接。
沈聿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平板放在膝盖上，不知在算什么数据。
苏砚辞盘腿坐在地板上，摊开一个笔记本，写写画画。
陆嘉衍对着镜子反复扣一个转身的动作，跳两下停一下，皱着眉。
姜哲靠墙坐着。
他实在没什么事干。
不会编曲、不会做数据、不会写词、不会编舞。
老师也没安排他练什么，就让他”先找感觉”。
他掏出手机，戴上耳机，刷了会儿短视频。
首页推了一个搞笑视频，点开之后配乐声音特别大，刺耳的电子合成音循环播放，他皱着眉听了两秒就关了。
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他想清静一下，不自觉哼了两句旋律，声音不大，就是顺嘴的事儿。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他哼得很随意，吐字含含糊糊的，调子也没完全唱准，就是拿嗓子溜了一遍。哼完这一段，耳朵果然清静多了，他正准备接着往下刷，忽然觉得身边不太对劲。
练习室里突然安静了。
电子琴的声音停了。平板的键盘声停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停了。镜子前面那个转身的动作也停了。
姜哲抬起头，发现四个人全看着他。
林予歌已经从电子琴前面站起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像猎人发现猎物一样，亮得不太正常。
”你刚才哼的什么？”他声音有点抖，”再哼一遍。”
姜哲愣了一秒：”啊？”
”就是刚才那段旋律，你再哼一遍！”
林予歌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一米八几的个子俯视下来，压迫感很强。姜哲被他盯得有点发毛，又把刚才那几句哼了一遍，这一次稍微清楚了一点。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林予歌听完，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就走。他冲到角落的桌子前面，拉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了一下红色的按钮，又冲回来。
”你再哼一遍，对着这个哼。”
姜哲看着那个录音笔，又看了看围过来的其他三个人。
陆嘉衍已经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软件。
苏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笔尖已经悬在纸面上了。沈聿推了一下眼镜，开口了：”这首歌的主题定位是什么？”
四个人围着他，像四堵墙。
姜哲看了看录音笔，看了看手机，看了看笔记本，又看了看沈聿严肃的脸。
他大脑空白了一秒。
”我就随便哼着玩儿的……什么主题？”
陆嘉衍急了：”你别管主题，先哼！把刚才那几句完完整整哼一遍！”
姜哲被逼得没办法，清了清嗓子，把那段旋律从头到尾哼了一遍。
哼完，他抬眼看了看四个人。
林予歌握着录音笔的手微微发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瞳孔放大了。
陆嘉衍把手机录音停掉，低声说了一句法语，听语气像是感叹。
苏砚辞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笔记本合上，看着姜哲的眼神变了一下。
沈聿声音平稳，但语速快了许多：”情绪指向性很强，旋律记忆度极高，如果把编曲方向确立，商业上可以直接对标一线金曲。”
姜哲被他们四个围着，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就哼了一段歌啊。
林予歌忽然转身就走，拿起录音笔和手机，头也不回地出了练习室的门。门关上之前扔下一句：”我去楼上制作间。”
剩下三个人站在原地。
苏砚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笔记本上刚写的几个关键词，轻轻吸了口气。
他把笔记本翻到姜哲能看到的方向，上面写着：”得不到——骚动——被偏爱——有恃无恐——玫瑰的红。情感结构：失衡关系中的心理博弈。主题定位：暗恋/单恋/不对等的爱情。”
姜哲看了那个笔记本上的字，又看了看苏砚辞。
苏砚辞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说：”这几句词的张力，我写不出来。”
姜哲张了张嘴，想说”这就是一句挺普通的歌词啊”，但看着苏砚辞的表情，他没说出口。
二十分钟后，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予歌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手机，耳机线还挂在脖子上。他走到练习室中间，把手机连上蓝牙音响，然后点了一下播放。
一段旋律从音响里流出来。
钢琴打底，几层简单的和声铺垫，然后主旋律切入。
就是姜哲刚才哼的那四句，但被扩展了，前奏加了一段引子，间奏补了一段弦乐，结尾用了一个渐弱处理。情感递进做得非常细腻，起承转合清清楚楚，听得出是花了大功夫的。
放了不到一分钟，林予歌按了暂停。
全屋安静。
沈聿第一个开口：”这个demo做完整首，可以直接当出道主打。”
陆嘉衍拍了一下手：”这个旋律太洗脑了，我脑子里现在还在循环。”
苏砚辞把笔记本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最后低声说了一句：”这四句词的文学底色，够填满一整张专辑的概念。”
林予歌看向姜哲。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藏不住的东西，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
”你平时经常哼这种旋律吗？”他问姜哲。
姜哲坐在墙边，还没完全回过味来，下意识摇了摇头：”就……偶尔吧。想到什么哼什么。”
”那这首完整的版本，你有吗？”林予歌往前走了半步。
”没有。我就记得这几句。”
林予歌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了下头。他没再追问，走回电子琴前面重新坐下，手指落在琴键上，开始继续完善刚才那个demo。
陆嘉衍回到镜子前面，但这一次他没练自己的动作，而是对着空气比划了几下，像是在试着给那段旋律配舞。
沈聿把平板翻了新的一页，开始打字，屏幕上蹦出一行标题：《首支单曲宣发预案——基于副歌旋律传播力评估》。
苏砚辞坐回地板上，翻开笔记本，重新起了一页，题头写了三个字：情感线。
姜哲还靠在墙边，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个被他关掉的搞笑视频。
他看看林予歌，看看陆嘉衍，看看沈聿，看看苏砚辞。
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这歌不就是地球上挺普通的一首流行歌副歌吗？蓝星的文娱产业这么匮乏的？这么激动干嘛？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段旋律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只觉得四个队友反应有点大。
夸张了。
搞艺术的果然容易上头。
他低头又刷起了手机，只是觉得练习室安静得不太对劲，抬头一看，发现四个人又在用刚才那种眼神看他。
林予歌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没动，陆嘉衍的比划停在空中，沈聿的平板屏幕亮着但手没动，苏砚辞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整个练习室里只有空气流动的声音。
姜哲被盯得头皮发麻。
”怎么了？”他问。
众人皆是摇了摇头，接着又开始做起了自己的事。
练习室里重新响起了音乐声、笔尖声、键盘声、脚步声。
各自忙各自的。
但姜哲总觉得从今天开始，那四个人看他的眼神好像跟昨天不太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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