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带不走她了
言在溪望着这些前辈的背影，眼眶发酸。
曾经有人用身体去挡弹片，用脊梁去扛山河。
百年的时光过去了，有些东西从未变过。
藤原彦三郎冲他们咆哮着：
“都给我滚开！我有证据证明，那只曜变天目，本就属于我藤原家！”
藤原彦三郎夺走藤原雅纪手中的照片，给他们看。
“这是实验室出示的鉴定资料！那只曜变天目，早在十年前就被陈列在我藤原家的茶室里！”
“藤原先生。“
言在溪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我请你看个东西。”
言在溪话音落下，贺川控制了拍卖厅里的电脑，在巨大的液晶屏幕上，出现了游轮内的监控画面。
监控画面显示，一位藤原家的部从把一只茶盏丢进了垃圾箱里。
藤原彦三郎僵在原地，双目充血地盯着监控画面。
“不管是哪国的物权法，都遵循着，当自行抛弃行为完成时，物权即告消失。
您的部下，奉你之命，亲手将它丢进垃圾桶的从那一刻起，这只曜变天目就是无主之物！”
“你……你……“藤原彦三郎这下才反应过来。
他指着言在溪的手在颤抖，整张脸也跟着扭曲起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是你设局害我！是你找人作了假的！是不是！你跟谢凛合谋……”
“藤原先生。“
言在溪轻声打断了他的话，“从头到尾，没有人告诉过你，这是赝品。你的下属，从谢凛的仓库里，将它取出来，断它为赝品的是你，下令丢弃的是你！”
言在溪不禁嘲讽道，“多大人了，还跟小孩过家家似的，在这耍赖。”
言在溪将曜变天目放回了恒温箱里，她向后退了一步，沈钧迟走了上去，拿出华国文物局封条，贴在了恒温箱上。
华国文物局的徽章，在灯光下凛然生威，藤原彦三郎死死盯着那张封条。
他知道自己彻底与今世现存的，第四只曜变天目失之交臂了！
一股浓烈的腥甜涌上喉咙，藤原彦三郎眼前炸开无数金星。
他伸手摁住左胸，指甲隔着衣料几乎要抠进肉里。
“呃——！”
藤原彦三郎爆发出一声痛苦的低鸣，他张大嘴巴，却连一口完整的空气，都吸不进去。
“父亲？！”
藤原雅纪发现藤原彦三郎的状态很不对劲，他连忙冲上去，一把扶住藤原彦三郎摇摇欲坠的身子。
藤原雅纪从他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只小白瓶，倒出一粒救心丸，抖着手，塞进藤原彦三郎嘴里
“父亲，我们这就离开游轮！您要撑住啊！”
藤原雅纪的声音在抖，一只手机械性地拍抚着他的后背。
救心丸在舌下化开，苦涩漫上来，却压不住藤原彦三郎心头的绝望。
他灰败的脸上蒙着一层尸气，大颗大颗的冷汗，沿着额角滚落。
他被藤原雅纪搀扶着，拖着像被灌了水泥一样的双腿。
他涣散无神的双眼，死死盯着言在溪。
“小姑娘！”
藤原彦三郎喘息着，声音虚浮。
“我见识到你的厉害了！”
昨天他根本没记住言在溪的长相，如今他把言在溪烙印在了脑海中。
他低喃着，“希望我们还有再交手的一天！”
言在溪没有搭理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藤原彦三郎感受到了她的不屑。
手下败将是连让她再次出手的资格，都没有的。
藤原彦三郎的瞳眸猛地一缩，胸口再次绞痛起来。
藤原雅纪不敢再耽搁，和手下们一起，扶着藤原彦三郎离开。
厅内，寂静了片刻。
随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藏家率先鼓起掌来。
掌声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湖，涟漪层层荡开。
言在溪看着向她鼓掌的人，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钦佩。
“你是周院长的门生吧，小姑娘好刀法呀！那刀锋下去，分寸丝毫不差，老朽玩了四十年瓷器，没见过这样的定力！”
贺川在一旁接了腔，“我姐叫言在溪，她是我浮白斋的股东！”
有人向她伸出手，激动地与她相握，“言小姐，谢谢你！是你守住了我们华国的曜变天目，不然它又成扶桑的镇国之宝了。”
赞誉声如潮水般涌来。
言在溪认真道，“今日从藤原彦三郎手中守住国宝，是在场所有人的功劳。”
言在溪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落在角落里。
孙敬先坐在椅子上没动，他转头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孙教授。”
言在溪来到他面前，孙敬先红着眼睛看他。
“谢观玉女士的基金会，已经启动了专项救助程序。您夫人，儿子的靶向药，他们都包了。”
孙敬先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扬起清癯的脸上，眼泪模糊了双眼。
“在溪啊，谢谢你。我想过等游轮到了津门港，我卖点《山河裂》的事就会败露，我根本来不及带着一家老小走出国门，就会被抓了。”
他声音沙哑道，“我想着，要是我的事上法治新闻了，也许社会上的爱心人士，也能给我们家一些补助，那样也挺好的。”
孙敬先自嘲地笑了一声。
言在溪眼里多了一分认真，“你不是主谋，这事就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孙敬先整个人怔了一下。
言在溪声音浅淡地提醒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把所有的事好好和沈参赞说，要是能再追回几件被倒卖的文物，孙教授，你也不是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孙敬先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嘴巴微张，垂放下来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山河裂》只是冰山一角！
知道他和周煜轮，以及更多帮凶所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调包。
孙敬先的视线与沈钧迟交汇，他明白了，沈钧迟的到来，印证了文化部门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
孙敬先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他转过头，在人群中寻找周煜轮的身影。
却发现对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言在溪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是升机螺旋桨低沉的预热轰鸣，然后是猎猎作响的风声。
在风声里，谢凛的嗓音像电流一般，往她的耳蜗里装。
“我本来想带你走的。”
言在溪听到谢凛呵笑了一声，像在自嘲。
“但我没有带着累赘，去涉险的习惯。所以，嗯……”
谢凛的声音停住了，他在斟酌用词。
忽然之间，他的华文说得不流利了。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直升机螺旋桨掀起的狂风，谢凛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应该不会了吧。
这次他来游轮，一是为了逮住这个狡猾的女人，二是为了与藤原彦三郎会面。
像谢凛这样身份的人，要想进入他国领土，得先提交公务出访申请的，经审批，他才能进入。
猫捉老鼠的游戏，就此结束了。
“你放弃把我抓走的念头，是不是因为，遇到了更棘手的事？”
言在溪走到舷窗前。
海上明月高悬，月华如练，无声倾泻而下，将漆黑如墨的海面，劈开一道银白色的裂痕。
她看到了一艘巨轮蛰伏在远方，它熄灭了所有灯火，像一头等待猎食的巨兽。
“是谢凛吗？”沈钧迟走上来，他听到了言在溪在和手机里的人说话。
言在溪对他点了点头，“他准备离开了。”
沈钧迟的眉心上落下一道阴影，“那艘货轮上的火控雷达，已经锁定了游轮的飞行半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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