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谢凛这才反应过来,他被抛下了
她的手指在谢凛的口腔里,停留了许久。
感受着他被迫绷紧的肌肉。
然后,她缓缓抽出手指。
用从衣服上裁下来的碎布,把自己的手指擦拭干净。
谢凛喘着粗气。
胸膛上那朵黑玫瑰,随着呼吸起伏,花朵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花瓣张张合合,妖异盛放。
谢凛吞咽着带着甜味的口水,指责她:
“好玩吗?”
把他像人偶般摆弄。
他想象着这个女人,有一双冰冷无波的眼睛,
坐在他的腿上,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脸。
她并非是他的崇拜者,迷恋者,她只想从谢凛身上,获得掌控感。
车窗外的天空,像开了延时模式,白云急速翻涌,一片片阴影掠过河滩。
言在溪双手撑在谢凛的肩膀上,以手为尺,一寸一寸描摹过他的肌肤。
谢凛的后背抵在车门上,只觉得这个女人疯了。
是半辈子都没见过男人吗?
他会找到她的!
他会要了这个女人的命!
*
澜沧河谷的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被稀释过的牛乳,从野芭蕉叶的缝隙里缓缓流淌下来。
言在溪睁开眼,在谢凛身上,舒展四肢,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这几天,她总维持着一个姿势,躺在谢凛身上,像守着一件出土后,被她贴身保管的文物。
现在,到了归还的时候了。
言在溪起身的时候,谢凛就醒了。
他不想搭理这个女人。
即便他搭理她了,对方也不会吭一声。
谢凛的呼吸绵长而平稳,卡其色的布条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嘴唇微抿,表情锋利俊冷。
言在溪将自己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进脑后,用一根捡来的树枝固定,这样能尽量减少头发掉落在车上。
她从谢凛身上下去,打开车门,用折叠桶打了点河水,来清理这辆越野车。
她从包包里拿出丁腈手套戴上,用酒精湿巾擦拭方向盘。
谢凛受伤期间,她都没舍得用包包里储备的湿巾棉片,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用酒精湿巾消抹掉自己所有的作案痕迹。
仪表盘、换挡杆、她喇叭按键的缝隙都没有放过。
所有她这几天里,可能触碰过的地方,都被言在溪反复擦拭。
她把自己用过的芭蕉叶、蔓条拆解细碎后,让河水冲走这些痕迹。
言在溪认真的检查座椅缝隙。
她戴着丁腈手套的手指,伸进皮革的每一条褶皱里,摸索出她可能掉落的头发,甚至是皮肤碎屑。
她将谢凛身下的座椅垫,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经常杀人的人都知道,想把犯罪痕迹消除掉,是件又难又麻烦的事。
但言在溪最不缺的就是反复检查的耐心。
谢凛脸上的布条被解开,言在溪把那条布,小心翼翼的叠好,塞进背包的最深处。
男人许久未见天日,睁开眼睛的时候,被充沛的光线刺激的,流出生理性的眼泪。
他眯起凤眸,直勾勾的盯着言在溪看。
言在溪在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动作凝滞住了。
她抬头,见谢凛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出现一丝迷茫的情绪。
言在溪又松了一口气。
谢凛还是看不清,她的长相。
她开始,清理谢凛。
她提着折叠桶,把河水泼在谢凛身上,先将他整个人暴力冲洗一遍。
她用湿布从男人的颈部开始,擦拭那道锋利的下颌线。
擦拭他的嘴唇,还把布角探进他唇缝,轻轻转了一圈,抹去所有可能残留的,属于她的痕迹。
她擦拭男人的锁骨、胸肌,在那朵黑玫瑰上停留了些许时间。
湿布往下,谢凛的肌肉随着她的触碰而僵硬,绷紧。
谢凛只觉得自己是待宰的猪羊。
这个女人把他清理的干干净净,是又想干什么?
言在溪的动作冷静,专业。
擦完后,她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凛的身上,只留下了独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言在溪最后将绑住男人双手的蔓条,都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
蔓条已经开始老化枯萎了,估计到了明天,谢凛自己就能把困住他的蔓条掰断。
她把车里车外,反反复复的确认了好几遍就下车去。
谢凛坐在车上,扭过头,他能借着天光,隐约看到言在溪抱了什么东西,来到河滩边,
言在溪把干燥的树枝,枯萎的干草,以及连前几天割下的橡胶树树脂块,都放在一起。
她在鹅卵石滩上清出一块空地,用石头围了一圈。
她把干草,树皮纤维搓成火绒巢,垫在最底下,并在面上搭上锥形的细枝树干。
然后在树干周围,再铺了点沾了水的树叶。
她将捡来的塑料瓶,装上清水,作为一面凸透镜架起来。
言在溪弯下腰,仔细观察从瓶身上透下来的光斑,映照在火绒巢上。
她把手伸进去,光点落在掌纹上,没一会她就感受到了热度。
言在溪在地上插了根树枝,观察棍影的角度。
古高棉人立碑测日影,定下播种的历法。
她用日影,给这场火定了个时间。
约在三个小时后,日头西斜,光斑会自己爬进火绒巢里。
等火烧起来,烟升上天,她已经走出很远的距离了。
言在溪起身,她转头往谢凛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
澜北地方武装很快会找到这里,在那辆越野车上发生过的事,都会成为秘密。
谢凛似预感到了什么,他张开口,声音未发出来,只看着女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她走了。
谢凛能感觉到,言在溪这次离开,和平时她出去寻找食物不同。
真正的离开是没有告别的。
真正想要离开的人,只是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裹了件最常穿的大衣,就悄悄关上门,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谢凛坐在车上,时间从他身上,流淌而过。
他像一尊被凝固住的神像。
车厢成了一座孤岛,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周围好安静。
那个女人还在的时候,空间里充斥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烦躁。
她的呼吸,喘息声。
她身上的衣服摩挲的声音,此刻都消失了。
他被抛下了?
谢凛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嗤笑。
不可能!
她怎么舍得。
从河滩方向,飘来一股烧焦味,枯树枝燃烧的味道,越来越浓烈。
烟柱升起。
当掠过河滩的风,把浓烟吹向谢凛的脸时,高悬在半空中的心,砰的一声砸了下来。
原来,那个女人在河滩上忙活了那么久,是做了个自燃柴火堆。
谢凛的呼吸加重。
浓烟袅袅,直入云霄,很快就会有人找到他的。
而曾经把他困住的女人,像一滴水融入湍急的河水里,自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咯吱一声,谢凛被吊起的手腕转动。
还带着些许韧性的蔓条,像碎纸一样,被他扯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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