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章 戴笠的指示
金陵鸡鹅巷，军事情报局二处。
戴笠正坐在办公椅，研究一幅南京城防的军事地图，这时门被敲了三下。
“处座。”毛人凤走了进来，“知更鸟小组传来的情报。”
说着将刚刚收到的电文，放在了戴笠的桌上。
戴笠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知更鸟？”戴笠想了一下，拿起电文。
军统在各地这种潜伏小组多如牛毛，知更鸟这个小组也没什么亮眼的成绩，戴笠自然不记得。
“是，上海法租界的一个潜伏小组，原本目的是为了保护上海站设立的。”毛人凤简单介绍了一下知更鸟小组的情况。
“搜集到这份情报的人叫于扬，是知更鸟小组的情报员，专门收集码头情报的。”
戴笠拿起那张纸，目光扫过去。
纸上的内容不长，但每一条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季荣卿门下弟子修六，以‘通汇商行’为掩护，为日军征集军粮、棉布、胶鞋及军用被服。”
"已签订供应协议，首批物资约计军粮八千石、棉布一千二百匹、胶鞋三千双，存放于南市王家码头七号仓库及相邻三间库房。”
"另，坊间传言日军攻破金陵后，会针对平民展开屠杀，是从日租界樱花料理店，两个佐级军官醉酒时透漏出，此言论目前并无确切证据，还在进一步核实中，望重视。"
戴笠把纸放回桌上，指尖压在上面，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你怎么看？”戴笠皱着眉头看着电文，头也没抬的问道。
“日军胆子没那么大吧，他们敢屠杀平民？”毛人凤明白戴笠问的是后面那“坊间传闻。”
至于修六给日军提供军粮的事情，还不至于让毛人凤这么着急跑过来汇报。
“说不准啊，日军屠杀平民不是没有先例，你忘了旅顺了？”戴笠摇了摇头。
这份情报有些棘手，没有确切证据，这让他不好处理。
给校长呈上去吧，显得他们二处很不专业，把“坊间传闻”当成情报送了上来。
不呈上去的话，将来万一真的发生屠杀事件，他恐怕逃脱不了干系。
再说了，那么多人命，要是因为自己不重视导致恶劣后果，光是心理上也过不去。
“你刚刚说，传来消息的情报员叫什么？”戴笠问道。
“他叫于扬，原本就是青帮的小混混，后来在天津加入军队，由于枪法极准，身手也不错，被我们选拔上来简单培训后的行动人员。”
“后面因为负伤，就让他回上海疗养，利用自己青帮成员的便利，收集一些码头上情报。”
“一个小混混的情报，而且这情报还不好证实。”戴笠更加为难了，这种本来就是放出去“捕风捉影”的情报员，能力有限得很。
“你说这会不会是为了骗经费，自己编造的情报。”戴笠问道。
“这种码头上混的情报员，原本就是收集民间情报的，大多靠道听途说，然后筛选，很难拿出确切证据。”毛人凤解释道。
“这种码头情报员是怎么联系到总部的？”戴笠有些奇怪道。
这种情报员，说白了就是包打听，一般都是地方管理，怎么可能联系到总部。
“知更鸟的核心情报员名叫封林，他的位置重要，潜伏在法租界公董局，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是总部和知更鸟小组直接联系的，并没有经过上海站。”
“至于这个于扬，他因为负伤回家疗养，没有参加淞沪会战，他的联络员在战场牺牲了，他成了断线的风筝。”
“由于日军进了上海，上海站自身还没理清楚，就把他交给知更鸟小组暂时管理了，我打算过段时间，把他转给上海站管理。”
“如果这条情报是真的，那这个于扬还是有点本事的。”
戴笠思索了一下，说道，“这个人先不要动，他已经知道了知更鸟联络人，动了反而增加风险。”
“那这条情报怎么处理？”毛人凤问道，“如果这是假的，传出去恐怕会造成人心动荡。”
“这关系到无数的人命，我们不能压下来，即便被委员长申斥，也不能漏掉这种情报。”
“两个情报一起到的，一起呈上去，再次注明，第二条情报是“坊间传闻”，还没经过证实，已经命令上海站去证实了。”
戴笠想了想后，继续说道，“让上海站的也证实一下，坊间是否真有这种传闻，如果不是……”
戴笠后面的话没说完，可是毛人凤清楚这话的意思。
如果这条情报是于扬自己编的，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二处的军法可不是摆设。
“至于那个修六，是季荣卿的人。”戴笠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季荣卿这个老狐狸，自己的招牌还挂着，手下的人却已经替日本人跑腿了。他是管不住底下的人，还是压根就不想管？”
“情报上说得很清楚，修六是‘季荣卿门下弟子’。”毛人凤斟酌着用词，
“但没提季荣卿本人知情与否。上海站之前的报告里说，季荣卿现在深居简出，青帮的事务多半交给了几个大弟子打理。”
“哼，看样子这个老家伙管不住自己的手下，那就让我替他管。”戴笠说着，把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通知上海站，除掉修六这个祸害，尽量销毁那批物资。”
……
于扬做噩梦了。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日本宪兵队的审讯室，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天花板上一盏裸露的灯泡在头顶晃来晃去，把满墙的暗色污渍照得一明一暗。
他被反绑在一把铁椅子上，手腕上的麻绳勒进了肉里。那个日本特务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叠好一块湿毛巾，不紧不慢地盖在他脸上。
毛巾浸透了水，冰凉地贴住他的口鼻。
他开始还能憋着气，但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胸膛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越收越紧。他本能地张嘴想吸一口气。
于扬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冷汗瞬间凉透了整件汗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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