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平安
下午天气热起来，仿佛昨夜的雷雨不曾落下痕迹。
正值旅游高峰期，京都的寺庙到处都是慕名而来的游客，哪怕不是清晨上香的最好时机，隔着飞檐翘角，也能看见庙宇中缓缓攒动的人影。
这个时候，正是树木恣意舒展的时节，沈岁柔站在枝叶葱郁的黄金树下，斑驳的阳光透过树梢缝隙洒下来，晃过她鼻尖薄薄的细小汗粒。
“所以你到底想干嘛？”她抱着胳膊，没好气地转头望向一旁高大的身影，“你平时不是很多工作么？早上文理来送衣服的时候，还让我提醒你，不要忘了今天的行程。”
寺庙很大，入园是需要单独购买门票的。
沈母比较熟悉这里，趁着宋沉衍在找位置停车，自己一个人先去排队取票。
沈岁柔在树荫下等他，宋沉衍才刚走到身边，她便把忍了一路的牢骚，一股脑倒了出来。
宋沉衍刚回完一个来自医院的消息，到她面前时才把手机收起来，抬眼看向她，淡淡道：“是有工作。晚上去东城区谈个事情，一般的应酬而已。”
谁关心他的工作行程啊。
沈岁柔只是搞不懂，他怎么还没走？
“你不累？不用回家歇歇？”她意有所指，“应酬也需要做准备吧，比如看看文件，熟悉合作内容之类的？”
“不需要，是对方有求于我。”宋沉衍单手插进西裤口袋，目光随意掠过透着光的树梢，口吻漫不经心，透着上位者的闲适神态。
沈岁柔撇嘴，从他线条流畅的侧脸移开视线，“寺庙也没什么好玩的，人也多。你不是最讨厌人多的地方么，再说你也不信这种东西，跟来干嘛？”
所以绕这么一圈，就是对他出现在这儿，不怎么满意。
见沈岁柔话里话外都在赶他走，宋沉衍视线下滑，游曵向她微皱着眉的脸，抬起手，朝她伸过去，“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他没什么表情，眉眼间瞧不出情绪。
沈岁柔察觉他的指尖快要触及自己，偏头闪躲了一下，看向他说：“我觉得，我们不应该经常见面。尤其是现在这个样子，更不应该一直待在一起。”
毕竟分手了，不是恋人关系。
加上昨晚发生那些荒唐事儿，对于沈岁柔现在的心情来说，双方冷静一下，才是最为合适。
“我并不这样觉得。”宋沉衍没理会她的闪躲，手伸到她头顶，把落在她发梢的小白花摘下，“我只知道，空闲的时间不多，但现在，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潮热的风拂过树梢，开满白花的黄金树沙沙作响。
沈岁柔一时无言，心里理不清的那团麻线，似乎缠得更紧了些。
正好沈母拿着票回来了，见他们两人站在树下，面带笑容说：“走吧，今天人很多，咱们早去也好早回。”
进了寺院，果然人更多了。
沈母心情很好，挽着沈岁柔的胳膊说话，步履缓慢，也不着急行程进度。
宋沉衍隔着几步跟在她们身后，高大挺拔的身材，加上一身西装革履，只是安静地走着，不少人还是会下意识的回头看他几眼。
他不喜欢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加上人多，还没走到寺庙的一半，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柔柔。”
听见宋沉衍叫她，沈岁柔驻足回头，“怎么了？”
宋沉衍薄薄的唇微抿成线，微蹙着眉开口，“你们进去吧，我有个电话要回，在这附近等你们。”
沈岁柔没多想，点点头，“行，你去忙吧。”
这正合她意，见宋沉衍转身往一旁的偏殿走去，沈岁柔收回视线，拉着沈母继续往前。
“宋医生还是那么忙啊。”沈母看了一眼宋沉衍的方向，拍拍沈岁柔的手背，“不过这次再跟宋医生相处，妈觉得，他好像变了很多。”
“是吗。”沈岁柔没在意，也不想深究。
年轻人的事情，沈母从来不打算干涉。
见沈岁柔没有聊下去的欲望，她也就没再提了。
两人跟着人群慢慢移动，好不容易到了祈福殿，一人领了一份贡香，跪在佛前拜了拜。
香烟袅袅，佛檀的香气莹莹绕绕。
沈岁柔也没什么心愿，默默祈祷父母平安，耳边同时传来，沈母低低的言语。
“希望我的岁柔健健康康，无痛无灾。”
因为前阵子她总是受伤，所以沈母这趟，专门来替她求平安的。
烧完香以后，沈母还专门带她去请了手串。
从开光殿出来，沈母叮嘱道：“东西虽小，但你也要保管好。不求别的，妈妈只希望你平平安安。”
“知道了，妈。”沈岁柔笑得一脸温和，挽着沈母的胳膊，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你呀……”沈母笑笑，纵容她跟自己撒娇。
忽然想起一件小事，她转头对沈岁柔道：“说起来，你小时候身体不好，我还给你求过一个平安扣。不过可惜，被你这个小糊涂弄丢了。”
那是一枚白玉雕成的圆润玉扣，沈岁柔很小的时候就带在身边了。
七岁那年，她在苏城的寺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回去，沈母就发现她把平安扣弄丢了。
小孩子顽皮是天性，沈母也并未责备她什么，顾虑她是留不住首饰的性子，也就没有再给她重新求一枚。
沈岁柔挠挠脸颊，对这件事情，已经记不太清。
年代太久远，加上她还小，七岁的事儿，根本没什么印象。
在庙里逛完一圈，已经将近下午五点。
沈岁柔是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才想起宋沉衍似乎还在中庭那边，等着她们过去。
她和沈母沿着原路返回，远远的，她就望见一株开满小白花的黄金树下，宋沉衍眉目淡然，身形挺拔地站在那儿。
他的面前，还有一位面容和善的老僧人，不知在跟他说什么，宋沉衍微垂眼眸，瞧着倒是听得认真。
像是有什么感应，宋沉衍微微侧首，目光准确地朝着她的方向游曵过来。
他薄唇动了动，听不见声音。
面前的老僧人也望过来，对着沈岁柔慈眉善目的微笑，而后就转身，往内殿的方向离开了。
“宋沉衍。”沈岁柔叫了他一声，人群涌动，她走不过去。
宋沉衍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沈岁柔想多了，总觉得，他眼神有过一刻恍惚。
但很快又变回熟悉的样子，清明，淡薄。
许是瞧见了沈岁柔手里拿着首饰盒，宋沉衍视线停留两秒，像是在观察里头装的是什么。
沈岁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发现他在看自己的珠串，等走近了，对他说：“你老盯着我这手串看什么，你自己不是也有？”
“嗯。只是好奇，它适不适合你。”
寺庙的手串分很多种材质，颜色和吊坠，甚至饱含的寓意，也都大不相同。
沈岁柔本想给他看一眼，但想起开过光的东西不适合被其他人触碰，也就没继续打开盒子的意思。
“我压枕头下的，其实无所谓。只是手串刚开光，就不让你看了。”
其实看看也没关系，她不想，宋沉衍也不勉强。
“那就不看。”顿了下，他又说：“不过我的手串，你之前好像挺感兴趣。”
确实是那么回事儿。
沈岁柔以前最迷恋他那双手，偶尔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摸过好几回。
连带腕骨上的黑檀佛珠，也不知道被她悄悄把玩了多少次。
想到这儿，沈岁柔微微一怔，“你这……也开过光？”
宋沉衍没说话，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很平静，但显然答案是肯定的。
开过光的东西，一般不让人染指。
沈岁柔跟他隔着一个花圃，还是心虚得眼神都开始乱飞。
“要回去了？”宋沉衍走到面前，拂掉了落在西装衣领上的落花，并无责怪的意味。
沈岁柔点头，顺着机会，随口转移话题：“挺稀奇的，刚看到你跟僧人谈话，突然有点好奇，你跟陌生人难道也有话聊？”
宋沉衍没否认，抬了下眉梢，“怎么，想知道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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