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依旧剧情杀
星期日，战败了。
那道金色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线尽头，再也没有回来。
匹诺康尼的最后一道防线，破了。
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叶腐了。
家族的其他家主紧急登场，谐乐的屏障、战略的锁链、梦境内的规则武装，在那尊直立人形的怪物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无能为力。
“……疏散！”
“尽快疏散所有旅客！！”
家族高层终于放弃了一切遮掩，下达了最坏的命令。
美梦被强制中断。
沉睡在梦池中的旅客们被硬生生拽回现实，睁开眼，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听见窗外传来的轰鸣：
然后，他们看见了。
悬在城市上空的，那尊灰白与粉色大理石纹路交织的、高达数百米的怪物。
尖叫声，淹没了整个匹诺康尼。
叶腐破坏着建筑，毫无目的，但破坏力惊人。
一挥臂，半条街区化为齑粉；一迈步，大地的震颤把惊惶的人群掀翻在地。
它不仇恨谁，也不想要什么。
它只是在“回应”，回应这个世界递到它面前的每一次攻击、每一分敌意。
……
梦境世界的出口，星和三月七拉着小雅狂奔。
“跟紧我！别松手！”
“前面左转，”
逃亡的人太多了。人潮像失控的洪水，从每一条通道里喷涌而出，哭喊声、踩踏声、广播的警报声搅成一团。
小雅又看不见，只能死死攥着三月七的衣角。
一个浪头般的人流冲过：
“星？！三月七？！”
“小雅？小雅！”
松开了。
三双手，在混乱中被彻底冲散。
“星小姐！”
小雅独自站在人流的边缘，周围全是奔跑的腿、呼喊的嘴、绝望的脸。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天塌下来的声音。
渺小的身影，在废墟中，显得无比可怜。
……
叶腐所在的战场中心，两道身影没有跑。
砂金，翡翠。
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高级干部，“石心十人”之二。
翡翠拢着长裙的下摆，站在残破的高台上，蓝紫色的眼瞳里映着那尊怪物，居然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兴味：
“……公司会为这一笔损失，记上一笔天价的账。”
“那就先讨回本金吧。”砂金转着手里的骰子，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两人同时抬手。
胸口，光华绽放，两块基石，浮空而立。
“既然常规手段无解……”
“那就，直接摇人。”
“以基石为引，一切献给……琥珀王！”
两道基石的光辉冲天而起，虚空的壁垒被叩响。
下一刻：
整片天空，暗了。
不是云，不是黑雾，而是“存在”本身的重量压了下来。
一尊无法用视觉完整接收的巨大虚影，自星空的另一侧降临，由无数发光的琥珀与岩石堆叠而成的巨像，没有头颅，厚重得像世界本身的基石。
存护星神，克里珀。
祂的手中，缓缓举起了一柄锤子。
一柄比恒星还大的巨锤。
“……星神，下场了。”
“是琥珀王！最古老的星神！”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家族的家主、逃亡的旅客、还是砂金和翡翠自己，心头都升起了同一个念头：
星神都下场了。
闹剧，应该结束了。
巨锤落。
带着来自星神的、无可抵御的存护之威，直直地朝着叶腐砸去——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在那一锤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轰——！！！！！”
大地震颤，光尘弥漫，整座匹诺康尼都在那一锤的余波中呻吟。
尘埃缓缓散去。
叶腐所在之处，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和漫天的碎石。
“结束了？”有人颤声问。
“结束了。”
“一定是结束了，那可是星神的一锤，”
但是。
那可是叶腐啊。
巨坑的底部，粉色的光，亮了。
碎石蠕动、汇聚、重组，那熟悉的、粉色大理石纹路的躯体，从瓦砾中重新站立了起来。
不但没死。
它，再次进化了。
灰白的躯体上，新生的纹路流转着琥珀色的光辉，那是“存护”的颜色。而它的右手：
“锵——”
一柄巨锤，从右臂上生长而出。
比恒星还大的、和方才那一锤一模一样的巨锤。
叶腐缓缓举起右手，对着天上那尊尚未收回虚影的星神，学着祂的姿势，将巨锤，高高地，抡起。
然后：
砸了回去。
“轰——！！！！！”
相同的重量。相同的威压。相同的一击。
琥珀王的虚影，被结结实实地砸中：
“咔嚓……啦……”
星神的虚影，碎了。
无数琥珀与岩石的碎块，如流星雨般从天空坠落，燃烧着，熄灭着，消散在匹诺康尼的火光里。
星神，败了。
"…………"
全场死寂。
“不可置信……”
“琥珀王……可是存护星神啊……老牌星神……怎么会输？”
“怎么会有……打赢星神的怪物……”
砂金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他手里的骰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翡翠扶着高台的断柱，指尖冰凉：“……经过星神的那一锤……”
“它已经，进化为超越星神级了。”
结局就是如此。
没有人再有攻击它的勇气了。
……
废墟的一角。
小雅孤零零地坐着。
她和星他们走散了，因为看不见，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爬到了哪里。
膝盖破了，裙摆脏了，远处的火光把热浪一阵阵地推过来。
今天，本来是她最幸福的一天。
她好不容易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在梦里看见了这个世界，看见了颜色，看见了光，看见了拉着她的手的姐姐们的脸。
本应该是个难忘的日子。
但现在看来，自己要死了呢……
远处，那尊怪物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大地随之轻颤。
小雅缩着身子，抱住了膝盖。
“我……”
“我还不想死啊……”
泪水滑过脸颊。可是哭完了，她抬起头，蒙着白布的小脸上，竟慢慢浮起一点倔强。
看不见世界的话……
那就让世界，听见一点声音好了。
她的手，在身后的废墟里摸索着——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小东西。
一支短笛。
不知是哪家逃难的人掉的，落在了瓦砾之间。
小雅的眼睛看不见。对她来说，耳朵是自己与外界的唯一接触源。
而音乐，是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事物。
爸爸妈妈跑遍那么多地方求医无果的那些年，陪着她熬过来的，就是这支短笛。
所以小雅，是会吹短笛的。
不知怎么的，或许是自己马上要死了吧。
一鼓勇气，支撑着小雅站了起来。
“怪兽先生……你喜欢音乐吗？”
她朝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朝着那个庞大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方向，举起了短笛。
放在唇边。
吹响了自己最喜欢的乐曲。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那是一首反战音乐。
清越的笛声，在火光与爆炸声中，显得很渺小。
渺小得像暴风雪里的一粒火星。
可是，那旋律固执地、一节一节地，穿过轰鸣，穿过废墟，穿过这个被恐惧和毁灭淹没的世界。
然后，奇特的事情发生了。
叶腐，停了下来。
那具足以打碎星神的庞大躯体，在距离小女孩几步之遥的地方，静止了。
它低下了头。
看着脚下的、渺小的、吹着短笛的小女孩。
笛声还在继续。小雅不知道它会不会吃掉自己，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不会死，她只是闭着看不见的眼睛，把这支曲子，认认真真地、一个音都不错地吹完。
反战的音乐。
送给这个第一次见面、就要毁掉一切的“怪兽先生”。
乐曲持续着。
音乐，散在硝烟里。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中。
“嗡……”
叶腐的身上，忽然发出了柔和的金光。
它右手的巨锤，缓缓地，融解、重构，化作了一柄金色的喇叭。
它的身躯，开始蜕变——灰白与粉色的大理石纹路间，生长出一根根管弦乐器的轮廓，长号、竖琴、圆号、排箫，层层叠叠，构成一具庄严的“乐器之躯”。
它的头部，隆起、成形。
一对舒展的翅膀，托起一顶桂冠。
胜利女神的面容，高洁，神圣。
怪物，在音乐里，选择了另一条进化的路。
"……"
远处，目睹了这一切的人们，呆若木鸡。
有人喃喃着，说出了所有人都才反应过来的真相：
“原来……它是根据外部的影响，不断进化的……”
“暴力，会让它变成暴力。”
“音乐，会让它变成……音乐。”
砂金怔怔地看着那一幕，忽然低声笑了，笑得有点狼狈：“……公司要是早知道，该派个乐队来。”
……
“小雅！”
“小雅，”
熟悉的呼喊声，从废墟的那头传来。
姬子、瓦尔特、丹恒、三月七和星，终于突破了混乱的人潮，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小雅。
“太好了……太好了，孩子，你没事！”三月七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小雅放下了短笛，仰起那张蒙着白布的小脸，朝着声音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笑：“姐姐，你们来接我啦。”
“刚才那首曲子……”
“嗯。”姬子看着远处那尊胜利女神形态的、安静伫立的存在，目光复杂而郑重，“是你救了所有人哦，小雅。”
“它听懂了。”
众人带着小雅，登上了星穹列车。
列车升空，驶向太空。
而在列车的后方，那尊由管弦乐器构成的、胜利女神般的巨大身影，安静地、缓缓地，跟了上来。
没有攻击，也没有敌意。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那个吹笛子的小女孩，离开了匹诺康尼，飞向了浩瀚的、和平的星空。
远离了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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