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荒野求生
太阳慢慢爬上半空。
但在这片到处都是焦土的战区,阳光根本带不来半点暖意。
陆宁拖着极度疲惫的身躯,在荒野中搜寻许久。
两条腿就像是灌了沉甸甸的铅块,军靴底下的烂泥像是某种黏稠的强力胶水。
每一次拔腿往前挪动,都要消耗掉陆宁肺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丁点氧气。
又渴又饿,加上身上那些被灌木丛倒刺划破的细小伤口隐隐作痛,这种折磨正在一点点抽干陆宁残存的生命力。
在满是巨大弹坑和报废装甲车的荒无人烟野外,不知道走了多远,陆宁那双布满厚重红血丝的眼睛。
终于在前方一个向阳的小土坡背面,发现了一处还算完整的废弃农舍。
这农舍的屋顶,早就被不知哪方打偏的流弹掀飞了一大半,剩下的几根焦黑木梁斜歪着搭在半空。
墙壁也被硝烟熏得漆黑一片,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残破的红砖。
但好歹还有四面漏风的砖墙立在那里。
勉强能挡一挡这要命刺骨的西北风,总比躺在光秃秃的烂泥地里当活靶子要强得多。
陆宁没有贸然直接冲过去。
脑子里那根绷得极紧的保命神经,时刻提醒着陆宁,在这种危机四伏的交战纵深地带。
越是看起来能避风躲雨的安逸地方,往往死得越快。
陆宁将那把沉重的高精狙击步枪,死死抱在怀里,弓着腰,踩着满地的碎草和烂泥,像是一只警惕的受惊野猫。
贴着农舍外围半塌的院墙根,一点点摸进了院子。
院子里全都是碎掉的烂砖头和几具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干枯骨架,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霉味和腐臭味。
确认院子里没有藏着什么致命的埋伏后,陆宁这才小心翼翼地用脚尖踢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旧木门。
屋里光线很暗,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和密集的蜘蛛网,角落里胡乱堆着几件早就散了架的破烂木家具。
好在这地方确实很久没人来过了,地上没有新鲜的军靴脚印,也没有丢弃的罐头盒和弹壳。
终于找到了一处还算完整的废弃农舍,作为临时落脚点。
不过陆宁没有急着坐下休息。
牢记着老兵们传授的保命法则。
放下狙击步枪,在农舍外围的垃圾堆里翻找了一会。
扯出几根生锈的细铁丝,又从烂泥洼里捡了几个空弹壳和半个碎玻璃瓶。
强忍着大腿肌肉疯狂的抽搐和酸痛,陆宁强打精神在农舍外围的隐蔽处布置了几个简易的警示陷阱。
把细铁丝横向拉在门槛半尺高的地方,两头拴在门框的死角,中间系上那些空弹壳和碎玻璃。
破窗户和院墙的两个视觉盲区也如法炮制。
只要外头有敌军摸过来,或者有什么野兽不长眼踩断了绊线,那些破玻璃和空弹壳就会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动。
这种土办法虽然挡不住冲锋枪的子弹,但在睡梦中绝对能给人争取到一两秒钟摸枪反击的宝贵时间。
反复检查了几遍绊线陷阱,确认安全后。
陆宁紧绷的那根神经这才稍微松懈了那么一丁点。
两腿一软,整个人顺着满是灰尘的砖墙,直接滑坐在了地上。
瘫坐在满是灰尘的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肠子都快饿得绞断了。
伸手在破烂不堪的战术背心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从背包中掏出干硬的黑面包。
这是昨天夜里趁乱摸尸体的时候,从一个死掉的敌军步兵身上顺手牵羊扯下来的战利品。
陆宁把黑面包凑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大口。
差点没把满口的牙齿,给当场崩碎。
这玩意在冷风里冻了一宿,硬得跟块在冰水里泡过的花岗岩没有任何区别,连点渣子都没咬下来。
陆宁只能拔出大腿外侧绑着的战术匕首,用刀刃一点一点刮下一点粗糙的面包屑,塞进干裂的嘴唇里。
然后再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就着冰冷的水艰难吞咽。
咀嚼着毫无味道的干粮。
那些混杂着冰水的粗糙面渣子,顺着喉咙往下滚,刮得嗓子眼一阵阵发疼。
这顿饭吃得简直比受刑还要难受。
但在咀嚼的过程中,陆宁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老好人伊万那张总是带着粗犷笑容的沧桑脸庞。
记得刚被扔到前线高地的那几天,新兵连的伙食差得要命,发下来的全都是这种猪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劣质黑面包。
陆宁当时看着手里这块跟砖头一样硬的玩意,胃里直翻酸水,根本无从下口。
那时候,伊万就是盘腿坐在到处都是积水的战壕烂泥里,手里抓着一块更大的黑面包。
扯着破锣嗓子大声教训陆宁。
“小子,别挑食,在咱们这绞肉机里头,能有口填饱肚子的东西就该给老天爷磕头了。”
“管这是石头还是木渣子,赶紧给咽下去,咽下去才有力气端稳你手里的突击步枪,要是饿得手脚打哆嗦。
下次冲锋的时候,对面的子弹就直接把你那好看的脑袋瓜子,当西瓜爆了。”
当时伊万那副凶神恶煞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糙汉子模样,陆宁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居然觉得格外的踏实。
咽下最后一口混着冰水的面渣子,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沾满泥灰的嘴唇。
在心中默默感慨,这些受用的野外生存技巧全是对方倾囊相授。
要不是伊万和亚历山大这些百战老兵,手把手教的求生本事,陆宁知道自己绝对活不到今天早上。
能在门外布置那些保命的铁丝陷阱,知道在废墟里寻找背风的制高点,强忍着恶心把这种烂干粮当宝贝一样咽进肚子里。
全都是伊万那帮老兵在实战里,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可是昨天晚上阵地沦陷得太快了,重机枪火力点第一时间就被敌军的云爆弹炸成了一片火海。
伊万负责防守的,恰好就是那个正面的重火力位置。
也不知道那位亦师亦友的老兵,此刻是否还活着。
陆宁不敢往深处去想,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个斯拉夫老兵痞命硬,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逢凶化吉。
填饱了肚子,胃里有了点东西垫底,稍微恢复了一丁点体力。
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极度疲倦感。
跑了一整夜的身体早已到达了极限。
眼皮子就像是挂了两个沉甸甸的铁坨子,死死地往下掉,怎么睁都睁不开。
陆宁把那把缴获来的高精狙击步枪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冰冷坚硬的枪管上。
找了一个就算有敌军突然踹门冲进来,也能在零点几秒内第一时间开枪还击的别扭防御姿势。
在这片没有任何活物动静的荒野中,靠着墙角,在一片无边的死寂中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个零星的梦都没有做。
身体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直接进入了深度的自我休眠状态,疯狂地修复着,那些拉伤的肌肉组织和受损的神经纤维。
可是,身处交战区这种随时随地都会丢掉性命的鬼地方,老天爷从来就不会让人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到了深夜时分。
“轰轰轰。”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与密集的枪声突然撕裂了夜空。
那引擎马力开到了最大极限的咆哮,简直就像是一头垂死挣扎的钢铁野兽在荒野上疯狂嘶吼。
紧接着,就是金属弹头狠狠砸在车身装甲上的,那种沉闷的撞击响动。
“哒哒哒哒。”
密集的连串冲锋枪开火动静,夹杂着轮胎,在烂泥地上疯狂打滑的尖锐摩擦。
将熟睡中的陆宁瞬间惊醒。
陆宁像是触了高压电一样猛地睁开眼睛。
身体的本能反应远比大脑的思考还要快上几分,手指已经熟练地死死扣在了狙击步枪的冰冷扳机上。
陆宁没有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慌乱,也没有贸然站起身暴露目标。
而是像一条极具耐心的毒蛇,贴着满是灰尘的破砖地面,无声无息地向前匍匐挪动。
慢慢挪到那扇破败的窗户底下。
陆宁警惕地从破败的窗户缝隙向外望去。
今晚的月色出奇的好,清冷的月光洒在光秃秃的荒野废土上,视野格外清晰。
只见一场惊险的飞车追逐战,正借着月色在荒野上疯狂上演。
视野的最前方,是一辆千疮百孔的黑色越野车。
这辆越野车的挡风玻璃,早就被密集的子弹打得全碎了,车头右侧的车灯也瞎了一只,只剩下一只独眼在黑暗中疯狂乱晃。
越野车的驾驶员显然是个不要命的疯子,把油门死死踩到底。
轮胎在满是烂泥和碎石的地上,碾压出两条极深的沟壑,排气管喷出长长的火苗。
而在越野车的后面,紧紧咬着两辆挂着厚重防弹装甲的武装皮卡。
武装皮卡的后车斗里,几个戴着夜视仪、端着微型冲锋枪的人影,正在对着前面的越野车进行凶残的火力覆盖。
一道道明亮的曳光弹划破漆黑的夜空,狠狠砸在越野车的金属车门上,溅起一长串耀眼夺目的火星。
前面那辆黑色越野车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引擎盖里正往外疯狂冒着浓浓的黑烟,车速也在肉眼可见地迅速慢了下来。
陆宁躲在暗处,手里捏着一把冷汗,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最低限度。
他现在手里满打满算就只剩下五发狙击穿甲弹,外加两颗破片手雷。
在这种规模的追车火力冲突面前,单枪匹马冲出去,简直连个塞牙缝的炮灰都算不上,分分钟就会被打成筛子。
现在最好的战术选择,就是躲在这个毫不起眼的破农舍里装死。
等外头这帮人分出个胜负,打完收工走人,自己再趁着夜色摸黑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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