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处理意见
京城，复兴路兵总大楼。
接管小组的人低着头，沉痛地给李长河汇报。
“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公共仓库失火，八万台库存彩电全部焚毁，俄方粗暴地阻止我们进场清点，我们怀疑真实数量，而且俄方以我们拖欠仓库费为由，拒绝赔偿……”
李长河摆手：“说损失……”
负责人翻开文件：“这次锦江厂两次，总共发过去13万台电视。
其生产成本1.3亿，运费，关税总共2860万，在俄的一些开支和运费仓库费等等，约2000万，总成本：1.78亿……”
“实际收款5600万……”
“总经济损失，1.22亿。汇报完毕。”
李长河摆摆手，接管组的人急忙轻轻关上门。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一屋子党组委员久久不语。
窗外是10月灰蓝的天，风卷着法桐叶打在玻璃上，像谁在急促地敲门。他手里攥着的紫砂杯盖，指节泛白，上一次摔杯子，骂赵立群、沈志鹏是庸才；这一次，他连摔杯子的力气都没了。
“都说说吧。”他转过身，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意外。
远东那地方是什么德行，跑过边贸的人心里都有数。可越是清楚，越不能说破，堂堂正部级军工系统，价值上亿的国有资产在境外被人明抢纵火，传出去不止是丑闻，连驻俄的军工渠道、整个对苏遗留的合作盘子，都得受牵连。
“损失都听见了……”李长河搓着紫砂壶：“我先不想说这件事，倒是想说说陈卫国……”
“明远同志，你说说吧，当年立主调整陈卫国，推荐沈志鹏，杨学刚的也是你……”
周明远擦擦汗，心里吐槽，当时你不也是很积极吗？赵立群是不是你安排的？现在怪我咯？
周明远咳嗽一声：“我认为班子出发点是好的，符合鼓励探索的大氛围，但是过于急于求成……”
“方臣同志，你也说说，我记得你是一直对陈卫国和锦江厂态度很温和的，现在看起来你还是看得比较远嘛……”
“领导，我只是技术口的，单纯对陈卫国他们搞技术有些了解，他一直是以技术带动产业，而且每年科研投入很大，所以能保证产品的利润和护城河，这也是当时我保留意见的地方。”
“庆林同志有什么看法？”
“我也认为探索当中难免出现这样的问题，苏联解体这种情况，大家都没有经验……”
……
李长河终于转过身来：“两年！”
他伸出手：“两年啊，同志们，准确地说，从1991财年开始，到现在只有一年十个月！”
“锦江厂俄罗斯损失1.22亿，今年还贷款了3000万！”
“一个盈利一亿多的企业，短短20个月，如果按他们去年上报盈利八千万来算，锦江厂今年就要负债7000万！”
“我们今年刚刚吃下剩下的股份，现在还欠着四川6000万。满心想着解决其他困难厂子职工吃饭的问题！好了，现在锅都给砸了。”
“四川省政府为什么跑？他们是不是早就看到苗头了？是不是陈卫国建议的？”
“我们的基层干部却看不到，我们这些领导也看不到，我们不得不承认差距啊！”
李长河是痛心疾首！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报纸！
翻开经济专栏，点着上面黑体字：“都看看！都看看！”
大家拿过来报纸《企业发展：既要带头人领航也要制度护航 —— 从一家军转民工厂的两段实践谈起》
上面没有一句提锦江厂的，但是西南某军工单位、什么八十年代初期的改革试点单位，什么龙头企业……
这句句都在点锦江厂。
什么大胆改革啊，军民分离啊，总部抓手啊，建立完整财务制度啊，这不明摆着在讽刺兵总的干部任用吗？
周明远看到后面总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搞活国营大中型企业，既要坚定不移地简政放权，尊重和发挥企业家的经营智慧与开拓精神，选优配强企业经营带头人；
制度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为优秀的领导人保驾护航，也会禁锢平庸领导者思维和眼界……
带头人领航与制度护航相辅相成、才能推动军转民企业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既跑出加速度，也走稳每一步。
落款是：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系：教授：李正邦，实习研究生：蓝若云。
“现在再说锦江厂，接下来怎么办？”李长河点着桌子说道：“是让他们继续干，还是换人，换人又换谁！谁去接这个烂摊子！已经十月了。”
这次再也没人敢说话了。
“来来来，明远同志说，你是负责经营的。”
又点了周明远，看来长河同志对自己很不满意了，这是想秋后算账吗？
这时候，只能为领导分忧了！周明远正了一下：“首先我自我检讨，在处理陈卫国同志的时候，格局没有打开，还停留在市场经济体制下的思维，我承认我有那么一点点私心……”
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笔。
周明远说道：“我的一点私心就是，陈卫国能动一动，甚至提一提，他不应该局限在局部单位，而是用他的能力盘活活更多的厂，但是没想到搞成后面这个样子，是我的责任。”
“吃一堑长一智嘛，至于现在的班子，出现了这么大的篓子，临阵换将会不会又重蹈覆辙？毕竟他们现在对锦江厂是最了解的，我个人意见，以温和为主吧，最后还是请党委定夺。”
李长河笑道：“你倒好，干将你拉得快，庸人你倒留下来……”
“你们，有没有推荐的人啊？”
赵方臣想了想，摇头。
沙庆林搞纪检的，更没人。
其他与会的班子成员都摇头。
李长河往椅子上一靠，望着天花板的吊扇久久不语。
最后，他坐正了起来。
定了这件事的走向：
“对外，统一口径：仓库电气老化引发意外火灾。当地警方怎么结案都认，保险能赔多少算多少，不申诉，不纠缠，不升级成涉外事件。”
“对内，按重大投资事故办理……”
集团总经理兼书记赵立群：行政记大过，党内严重警告，留任察看一年，扣发两年绩效奖金
这次外贸挂帅的杨学刚：撤销职务，降为科级，调离岗位。
锦江厂总经理沈志鹏：党内警告，行政记过，降级正处，留任察看一年，扣发两年绩效奖金
其余领导班子集体扣发当年奖金，全系统通报批评，作为 “盲目开拓市场、风险管控缺失” 的反面案例。”
以兵总名义下发通知：各厂境外贸易单笔合同超过 1000万元必须上报审批，禁止走灰色清关渠道。”
“不要一棍子打死 “闯市场”，我们仍鼓励军转民开拓国内外市场，但是风险管控必须要加强！”
“另外……”李长河闭着眼，仿佛很累“方臣同志下去蹲一段时间的点吧……”
“领导，主要工作是什么？”
“稳军心，强技术，止亏损，多借鉴。”
“借鉴？”
“嗯……”李长河点点头：“你跟陈卫国都是李成芳老部长底下干过，你跟他多走走，看看他那个川兴厂，听说搞得很不错！”
“去年在全国省属单位里，利润率更是名列前茅，多学习……”
周明远开口：“领导，能不能让陈卫国不调动的情况下，再指导一下这边，让锦江厂能快速恢复？”
赵方臣吃惊地看着他。
李长河也眯着眼看他半天，嘴巴动了两下，忽然站起来点头：“好，这件事，我同意，交给你来协调，你跟陈卫国联系！”
说完李长河拿起笔记本，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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