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想不想拿提成
最近，全国人民吃饭都不忘守着电视机，看最后那五分钟。
“下面播报国际快讯：苏联土库曼斯坦最高苏维埃于本月二十七日召开特别会议，正式通过共和国独立宣言，宣布脱离苏联联盟……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近日再次召集各主要加盟共和国领导人磋商，试图维系统一国家框架，但双方分歧严重，未能取得实质性进展……”
陈卫国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回锅肉，一边看着电视。
蓝若云拿着小板凳坐在一旁，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肝腰合炒，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这……苏联，怕是真的要彻底散伙了吧？”蓝若云扒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嘟囔，“我看报纸上说，卢比现在掉价掉得离谱，买个面包得扛一大堆钱，搞得跟当年解放前的金圆券似的。”
“这老大哥……完了！”
蓝若云看着陈卫国，又看看电视，满脸的不可思议。当年那个让全世界胆寒的红色帝国，居然就这么眼睁睁地分崩离析了。
她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啊，这么大的盘子说碎就碎……太恐怖了，是被经济生生拖垮的吧？”
“经济只是最后压倒骆驼的那根稻草。”陈卫国慢条斯理地嚼着肉，“之前早就沉疴难愈了，加上改革步子迈错，崩盘是早晚的事。”
“那我们会不会也……”蓝若云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不会！我们会越来越好！”陈卫国语气笃定。
“您可别哄我了。”蓝若云撇了撇小嘴，“您看看现在的锦江厂，三角债缠身，五交化死活不结账，欠了几千万的窟窿。最近居然拿一堆滞销的破自行车、日用品来顶账，堆在厂里七折强卖给职工。”
她气呼呼地指着不远处的桌子：“你看，那个破座钟就是我买的，花了我整整35块！说是发动厂部干部带头替厂里分忧，气死我了！”
“现在销售科的人全撒出去全国催债了，厂里急得发了悬赏，谁能在一月前给厂里收回来现金，直接给千分之五的奖金！”
“五交化都拿东西抵债了？他们库存积压这么狠？”陈卫国不动声色地问。
“谁知道呢，反正就是咬死了一句没钱。”
“千分之五啊……”陈卫国夹菜的动作一顿，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若云，想不想赚笔大钱？”
“干嘛？您要帮我催债啊？”蓝若云先是吃惊，随即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对哈，您那么多人脉，随便动动指头肯定能挤点钱出来！好啊，那我们二八分，您拿八！说吧，您是不是准备找省里的关系去压五交化？”
“不需要那么麻烦。你这样，明天去厂里……”陈卫国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蓝若云听完，捂着嘴久久呆坐在小板凳上，眼睛睁得老大。
第二天上午，蓝若云直接敲开了沈志鹏的办公室。
“沈总！”
“嗯？小蓝啊，有事吗？”沈志鹏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放下手里的文件，端起搪瓷茶缸。
“呃……我有个朋友……”
“托我来问问。”蓝若云强压着心头的狂跳，“就是，厂里现在能调得出来16000台左右的18寸彩电吗？”
“什么！”
“咣当”一声，茶杯直接重重砸在桌上，热水溅了沈志鹏一手，他根本顾不上擦，一把扯开桌上的文件，死死盯住蓝若云。
蓝若云赶紧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片刻后，沈志鹏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对面的椅子：“你坐，坐下说！你那个朋友，要吃这么多货？”
蓝若云脸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硬着头皮抛出筹码：“嗯，要分两批。11月8000台，12月8000台，现金现结！”
“现金现结！”沈志鹏差点跳起来，“这两个月就能回款将近两千万？！”
在当下这个“现金为王”的年头，这两千万足以把快渴死的锦江厂直接从ICU里拉出来！
“但是……”蓝若云咬了咬嘴唇，“他要你们打折。现在我们出厂价是1350，给五交化是1280，他最高只出1200！”
“这绝对不行！这价格直接把行情搅乱了，以后其他经销商还怎么谈？”沈志鹏下意识地拒绝。
“他说让您放心，这批货全是直接走出口的，绝不在国内市场露面，不影响咱们的基本盘。”
“这样啊……”沈志鹏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又隐隐透着兴奋，“你这朋友，到底是哪个单位的？”
蓝若云摇摇头：“他说这就是一锤子买卖，没必要打听底细。走账和提货的时候，全部借元正商贸的壳子走。”
沈志鹏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她：“跟元正的苏婉清签合同？用元正的账户走款？”
“嗯。”
听到这，沈志鹏心里那块大石头瞬间落地了。元正商贸可是实打实的大户，在锦江厂的质保金还有好几百万押着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沈志鹏当即拍板：“那行，但规矩不能破，必须先付预付款！”
“这没问题……”蓝若云忽然扭捏起来，手指数着衣角，“就是，沈总，我有个个人问题想确认一下。”
“小蓝，你尽管说！”
“这笔买卖要成了，我这也算是给厂里拉回来真金白银了，厂里那千分之五的现金回款奖励……还有没有啊？”
沈志鹏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怎么没有！白纸黑字发的文件，钱到账，奖金立刻兑现！绝不食言！”
“那好，我这就去给他回话！”
下午，赵立群刚开完会回到厂部，沈志鹏一路小跑着冲上楼汇报。
赵立群听完，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在开玩笑？一个人大来的实习生，闷声不响拉回来两千多万的现金订单？！”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主任敲门探进半个身子：“赵总，元正商贸的副总经理李娟来了，说是来签什么紧急合同的。”
“还真来了？！”赵立群一把推开椅子，“快！让销售科的人全去一号会议室！”
几分钟后，会议室里。
一身高定职业装、化着精致淡妆的李娟端坐在谈判桌前。
这个当年没进4061厂、铁了心要做销售的李山妹妹，如今经过几年的商海历练，早已褪去青涩，成了苏婉清手底下的得力干将，浑身透着股港资高管的凌厉压迫感。
她嘴角挂着职业微笑，直奔主题：“赵总，沈总。情况你们应该听说了，受人之托，我们需要立刻提走16000台18寸彩电。总价1920万，第一批8000台，货款960万。”
“这是合同，两位过一下目。”李娟从真皮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顺手在上面压了一张薄薄的纸片，“这是预付款的转账现金支票，480万！尾款货走结清，老规矩。”
“今天签字，后天专列火车直接开进来拉货。”
话音刚落，销售科坐在后面的几个人“唰”地一下全站了起来，盯着那张支票，眼珠子都冒出绿光了！
“现……现金支票啊！”赵立群盯着那张纸，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感觉有些做梦似的不真实。在这个全都在拿库存抵债的世道，这年头居然还有提着几百万现金来砸盘的神仙！
“签！立马盖章！”
元正和锦江厂本来就有成熟的制式合同，条款早就烂熟于心。几分钟内，签字、盖章、走流程，一气呵成。
至于货，锦江厂最不缺的就是货，最近五交化卡脖子不提货，库房里堆了小八万台电视，随时能拉走。
一切尘埃落定。
走廊拐角处，销售科副经理陶福才做贼似的左右看了一眼，快步溜进了沈志鹏的办公室。
他反手关上门，搓着手凑到办公桌前，笑得满脸堆褶子：“嘿嘿，沈总！那个……厂里最近不是刚下发了政策，谁拉回来现金回款，就给千分之五的重奖嘛……”
他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您看，元正商贸这条线，一直可是由我对接的呀。这笔近两千万的单子，这提成的事儿，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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