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进击的小蓝
省经贸委小礼堂，《全省轻工系统对苏易货产销对接会》。
底下坐得满满当当，全省二十多家国营轻工企业的一把手全到了。国棉厂、罐头厂、丝绸厂、无线电厂……各家头头手里死死攥着库存报表。
主席台上，分管工业的副省长龙元山坐正中间。陈卫国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几页薄薄的对苏易货框架方案。
会开了一个钟头，陈卫国把苏联老大哥现在物资穷得叮当响的情况揉碎了抖了个底朝天。
“各位，今天不搞虚头巴脑的研讨，就来定盘子。川兴作为牵头单位，统一收储、报关，直接对接苏方。”
陈卫国目光扫过全场：“首批采购单我已经发下去了：棉坯布、针织内衣、午餐肉罐头、丝绸围巾、自行车、羽绒服，八大类四十多个品种。”
“价格方面，按省内现行出厂价下浮8个点，三个月回款。”
“想要现款现货的，再让2个点。首批总货值一个亿，一个月内全得交到川兴物流总站。七月底前，这批货必须砸进满洲里口岸和天津港保税仓。”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炸了锅，跟凉水泼进热油里似的。
“下浮八个点？再砍一刀，连西北风都喝不上了！”
“就是！万一北边出点岔子，咱们厂下半年的工资拿头去发？”内江肉联厂的厂长急得直拍大腿。
底下嗡嗡嗡吵成一片。
陈卫国也不急，靠在椅背上冷声道：“各位，你们库里那些放在家里能当饭吃？越来越不值钱，职工一样发不出工资。”
“拿到外面大甩卖，起码再多亏15个点！账怎么算，你们自己掂量。”
一旁的龙元山端着茶杯一直没吭声，趁着下面起哄，他微微偏头，压低声音试探：“卫国，一个亿的货，你这是把川兴大半的身家全押上了，万一闪了腰……”
陈卫国凑过去，声音极低却笃定：“基辅、莫斯科、海参崴的办事点，咱们半年前就铺开了。蜀风商贸前期走了几百万的小单子，去多少空多少，根本供不应求。”
“而且，我们绕开政府层面，直接走的他们贸易公司，还有乌克兰、不怕没销量。”
龙元山一惊，眉头直接拧成了死结：“绕开了他们中央政府？你怎么确保回款？这么大的进出口不走正规军，胡闹嘛！”
“不走中央才安全，不收卢布。美金、马克、日元，现款现货。”
陈卫国嘴角一勾：“没钱？拿东西来抵！卡车、机床、大量稀有金属矿产，全能拿来顶账。现在他们连面包都吃不起，恨不得把厂房拆了换咱的午餐肉！”
说到这，陈卫国压低嗓音，抛出个惊天大雷：“省里想不想要点硬货？比如川航，需不需要大飞机？我给弄几架回来？”
“扯犊子！”龙元山惊得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了。
“您别不信，只要省里把批文手续备齐，我就敢往回弄。您去问问川航，图154那种好东西，他们能给个什么价？”
龙元山死死盯着陈卫国：“你来真的？”
……
陈卫国顺着台阶走出省工业厅，夏末初秋的日头依旧毒辣。
刚走到花坛边，一个穿着白裙的身影顶着烈日，快步小跑了过来。
“陈老师！”
“哎？蓝若云？”陈卫国诧异地看着她，“大热天的，你怎么跑这来了？不是去公司了吗？”
“去过了。”蓝若云笑盈盈的，对林小溪给她吃闭门羹的事只字未提。
“那你来找我？怎么不去接待室等，这太阳多晒。”
“我……”她双手有些局促地交叠在裙子前，脚尖下意识往后翘了翘。
她抿着嘴，仰起那张被晒得红扑扑的脸蛋，带着点娇俏：“我来，其实是有事想请您帮忙。”
“边走边说，什么事？”陈卫国大步往前走。
蓝若云亦步亦趋跟上，故意凑近了些，声音放软：“我可以……请您吃饭的时候再说吗？”
“又请我吃饭？”
“对呀！我上次那份调研报告，学校又发奖金了，想好好谢谢您。”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陈卫国抬腕看了眼表，摆摆手：“算了算了，吃饭免了。今晚真有事走不开，有什么事直接说。”
“哦……”蓝若云立刻低下头，腮帮子微微鼓着，委屈得恰到好处。
“上车说吧，我顺路送你回去。”
“算了，不耽误您正事了。”蓝若云摇摇头，退后半步。
“很着急的事？”
“倒也不是非今天不可……”
“那行，明天晚上吧。”陈卫国掏出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传呼号，有事呼我。”
蓝若云接过名片，顿时转哀为喜，用力点头：“好！说定了！”
“我今天确实忙得很。”陈卫国走到路边，随手拦下一辆黄色的长安面包车。
他拉开车门，直接塞给司机五块钱：“师傅，把这姑娘送到锦江厂。”
蓝若云刚要上车，陈卫国忽然扒住车窗，对着司机问了起来：“师傅，这长安微面开着感觉咋样？”
司机一愣，随即大倒苦水：“开起倒是没得啥子，拉人装货都利索。就是太热咯！跑起来还透点风，一堵车里面简直是个蒸笼！”
“还有，这车跑山路方向盘死沉死沉的。马力也小，人要是装满，遇到长坡硬是喘不上气，恼火得很。”
陈卫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这些用户痛点全记在了脑子里。
他拍了拍车门：“行，注意别超载啊，慢点开。”
面包车一溜烟开走。
路上，司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瞥蓝若云，随口八卦：“妹儿，刚刚那是你对象啊？看起派头不小，像个当领导的哦？”
“是领导。”蓝若云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正厅级干部呢。”
“哎哟我去！”司机方向盘直接打了个摆子，车身晃了晃，“啥子安？正厅级？看起也就三十出头嘛，那么年轻？！”
蓝若云笑着没接茬，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却慢慢沉了下来。
她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喙：“师傅，不去锦江厂了，掉头，去百货大楼。”
晚上，锦江厂职工宿舍。
蓝若云洗漱完，拉上窗帘，坐在书桌前打开帆布包。
她拿出一个刚买的精装大相册，又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把里面洗好的照片一股脑倒在桌上。
她低下头，一张一张仔细挑选。厂房、车间、汗流浃背的老工人……
直到最后，她挑出了一沓“万人相送陈卫国”的现场照片。
她动作放得很轻，仿佛生怕弄坏了似的，把这些照片一张张卡进相册最前页。
相册的第一面，只放了一张放大的特写。
那是昏暗的夜色下，陈卫国蹲在406所门口，捂着脸泣不成声的侧脸。
不一会，蓝若云站在镜子前，换上刚买的连衣裙，套上肉色丝袜，裙子长短膝盖上几公分，胸口V领，那沟壑只露出一点点，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很大的的穿搭了。
她微微有点脸红，又拿起相册，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男人的照片，眼底泛起一抹近乎偏执的热度。
陈老师，她们只看得到你的摧城拔寨，没人关心你，只有我懂你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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