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历史的倒车
赵立群眉头拧成了死结：“开什么玩笑？”
“厂里砸钱扩产能，这帮经销商反倒缩脖子降配额？唱反调？”
沈志鹏苦笑着摇摇头：“领导，有对手开始降价，加上年关一过就是淡季，他们比较谨慎。”
赵立群急得在办公室里直转悠：“91年可是咱新班子上台的头一年！一季度才微涨5%，二季度要是掉下去，这扩产能的钱花了？到时候怎么跟上面交差？”
他猛地转身，手指用力戳着报表：“国家刚下调了彩电税，这可是天大的利好！马上筹备经销商大会！必须把量压下去，后三个季度，每个季度给我硬上15%的涨幅！”
沈志鹏咽了口唾沫：“领导，合同约定，采购计划有上下10%的浮动权限。也就是说，跌破90%，咱们才能强行塞货……”
“这破规矩又是陈卫国定的是吧！”赵立群冷笑一声，“真是作茧自缚！”
沈志鹏拉了张椅子坐下，凑近了些：“老赵，我琢磨着，咱们是吃亏在销售渠道上了。”
“锦江厂一直是个特例。你看看牡丹、金星那些大厂，走的都是统购包销的路子，产品一股脑儿交给国营的‘五交化’公司发排。可陈卫国倒好，81年就直接撇开五交化，搞什么专卖店、专柜，全分包给个体户、私营老板和有背景的倒爷了。”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牡丹销量都奔着百万台去了，陈卫国一直卡在四五十万台，我估摸着，就是因为没抱五交化的大腿，渠道下沉不下去！”
“前两天，陕西五交化的人还找我透底，说只要咱们点头，他们一年能兜底4万台！我在想……”沈志鹏翻出合同条款，“这经销商合同有个后门，只要新竞争者承诺的承销价比原商家高出15%，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换人。只不过……现在都一月份了，有点赶。”
“一月怎么了？时间挤挤就有了！”赵立群眼睛骤然亮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咱们可以打着‘公司内部改组’的旗号重新招标嘛！大不了一季度先按老规矩走，你赶紧派人去接触各省的五交化！”
他越说越兴奋，手掌一击大腿：“而且让五交化接盘还有个天大的好处。省内的他们自己带车来拉，外省的他们有仓库，咱们厂里有铁路专线，直接装皮卡走人。这连建物流仓库的几千万全省下来了！”
……
几天后的陈家，暖黄的灯光下，茶几上铺着几张账单。
苏婉清坐在沙发上，轻声给陈卫国盘着底子：“锦江电器那边最后扎帐，分红只有6800万。不过咱元正商贸那一亿已经踏踏实实落袋为安了。”
“另外我们的几个省会和出口的，今年也赚了两千多万……”
“现在那些老经销商听到锦江厂要跟咱们抽梯子，还有一大半愿意跟着咱们干，承接BP机，电话机的生意。就看今天婉婷去开那个重新招标会，能谈下来什么结果了……”
陈卫国屈起一条腿，双手抱着膝盖，目光落在窗外斑驳的夜色里，眉头微微蹙着。
“砰！”
话音未落，大门被猛地推开。苏婉婷裹着一身寒气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冲进屋，扯下大衣连同手里的皮包一块儿狠狠掼在沙发上。
“不要脸！”
“思海，去找哥哥玩！”陪着陈思海写作业的林小溪走了过来，给她倒了杯水：“怎么了？”
“成都保不住了！”她恶狠狠地说道：“被省五交化拿走了！整个四川省，他们提高了20%的承销！疯了！”
“算了，算了……”陈卫国拍拍她的腿：“不是还有上广深南京，杭州嘛！”
“我店铺都要装好了！一千多平的家电卖场！现在你给我说彩电没有了？冰箱洗衣机都没有了！卖什么，电风扇收音机和BP机啊？”
“哎呀，小事情，”陈卫国哄着她：“五交化那边我去沟通嘛，给你分点，这点面子省五交化还是要给的嘛，我多少还挂个副主任，很多军工口的产品都要进五交化的。”
“哼……”苏婉婷抱着胸不说话了。
“现在什么情况啊……”
苏婉婷娓娓道来……
林小溪看向陈卫国，两人眼里满是担心。
林小溪开口：“我听说他们在扩产能，你在担心压货吗？”
陈卫国笑笑：“我是觉得可笑，简直走了历史的倒车，市场经济活力越来越强，我们这个模式是后面多少人都在学的……”
“结果，一转眼，他们给搞回到计划经济体制了，笨，重，慢！”
“五交化是计划经济体制下的承销机构，国家定计划，厂家生产，他们负责卖，只适合供小于求的情况，进行市场调节。”
苏婉婷说道：“几个省的五交化，直接今年就定了五十万！加上剩下的经销商，今年要78万台！”
陈卫国摇头：“他自以为聪明，不过挺可怜的，计划经济时代的干部，对市场经济完全两眼一抹黑，他觉得产能定下了，产量上去了，业绩就创新高了，最可怕的就是这种，船大了掉不了头……”
“如果他不动经销商盘子，至少可以撑3年！如果继续提高品质，求精不求多，锦江厂至少能滋润地到2000年！”
苏婉婷顿时眼里冒光，扑到沙发背上：“你说他要死了？”
“现在你们看看，合资，进口，北方的熊猫，牡丹，金星，南方的康佳，创维，福日，三洋，然后每个省都有小电视商家……如雨后春笋冒出来……”
“国家降低了彩电税，刺激城乡消费，他以为是利好，恰恰相反，购买力旺盛的时候，从来不需要刺激……”
陈卫国表情肃穆：“一场惨烈的彩电价格战，开始了！”
“我预判，锦江电器，两年，必然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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