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魏科长！
“苏姐……”蓝若云咬着牙，终于开口：“陈所……是不是不在锦江厂了？”
苏小雨看了看她，拉她下楼来到花园。
“看来是瞒不过你了……”苏小雨拉着她坐下：“其实我原来是企管科科长，我从一开始就在厂里，九年了……”
“我们厂里是没有上面财政拨款的，自负盈亏，从一点点大家伙跟着陈所，林厂长摸索着，从组装，到全国产，都是我们加班，熬夜，一点点干出来的……”
苏小雨把厂里的事情，给蓝若云讲了一遍。
蓝若云是久久僵在当场。
她心里泛起无限的恐怖，难道，一个国营龙头，会这样衰败了吗？
国营厂到底是靠人，还是靠制度？
这时候，几辆吉普车开进医院，一群人抱着大大的纸箱子，簇拥着一个女人快步走进了医院。
“她是谁？”
“她就是林厂，林小溪……”苏小雨说道：“只有陈所和她，才把我们当自家人，那些官僚，你看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很快，锦江厂开始雷霆整顿。
所有新来的车间岗位的技术工和正式工全部抽出来，进行一个月的集中培训考核，同时，借此机会，又从外地安置了一千人进来，其中后勤岗600人。
锦江厂从剥离前的7000多人，现代达到近万人规模。
参加打架斗殴的还有20多人被羁押，公安机关还在取证送检阶段。
厂部的布告栏上贴出了刺眼的红头文件，对这次群体斗殴事件进行了最终的“严肃处理”。
表面上看似乎是各打五十大板，直接将60多名参与挑事的新职工退回了原单位，但这把雷霆整顿的屠刀，却结结实实地砍向了底层的临时工。
整整三百多名参与过斗殴、或者仅仅是在现场声援的老厂临时工，被厂里以“聚众闹事、破坏生产秩序”的名义，不留情面地全部开除，即日清退。
临时工宿舍所在的红砖筒子楼里，此刻愁云惨淡，哀嚎与叹息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天塌了一般。昏暗的走廊上堆满了蛇皮编织袋、木箱和破旧的铺盖卷。
男同志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墙根，脚下踩着一地烟头。他们夹着烟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沾着机油印子的脸上写满了深不见底的迷茫与绝望。
冷风顺着筒子楼走廊尽头残破的玻璃窗猛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几张废纸屑。本就昏暗的楼道里光线越发阴沉，两侧墙根下挤满了灰扑扑的蛇皮编织袋、破旧木箱和用尼龙绳死死勒紧的铺盖卷。
张大川蹲在自己那个蛇皮袋旁，脚下已经踩了一圈烟头。他那双沾满陈年机油印子的粗糙大手，捏着半根纸烟，止不住地打着哆嗦。眼底满是绝望与空洞，他用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旁边的工友李强递过去一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大川哥，真就走了？老家嫂子和娃娃吃啥？”
张大川拿过打火机点上烟，抽了一大口，把烟气全压进肺里：“吃西北风！老子在流水线上熬了四年，落下一身腰肌劳损。指望在这个厂转正拿铁饭碗，现在锅都让人端了。”
他抓起地上的化肥袋子，往肩膀上一扛：“走了。大不了去沿海进电子厂，总能找口饭吃。”
女工宿舍楼道里，花露水混着汗味飘散。
小翠趴在下铺，脸埋在被子里抽搭。老旧床板压得嘎吱作响。
同宿舍的王秀红把两件起球的旧毛衣塞进帆布包，用力拉上拉链：“行了翠儿，眼泪换不回工位。”
小翠咬着牙，眼泪直往下掉。
“去南方吧。”王秀红把帆布包提起来，放到门边。“我表妹在东莞台资厂，赚得比这多。换个地方重新干。”
走廊尽头站着七八个侥幸留下的临时工。他们不出声，接住小翠的包，顺着楼梯往下搬。
穿堂风吹过筒子楼。
“这厂待不下去了。”一个男工踢开墙根的废纸筒。“原来那套多劳多得全成了废纸。现在比谁会认干爹。”
年纪大点的赵老三扯着嗓门：“老子就等着看，这帮杂碎怎么搞垮锦江厂的！”
大家三三两两，有室友送着，哭哭啼啼走出宿舍。
门口拐上大路，小翠愣住了，他看到公路对面的坝子上，停着几辆大客车，车身上还挂着横幅《省港合资企业蜀风电子招工点！》
“唉！”小翠一愣：“招工啊？那不用去广东了，就在本地！”
几个送她出来的姐妹也看到了，好些个男同志已经跑了过去咨询。
“快快快，小翠，去看看……”
小翠急忙跑过去，桌子前已经围满了人了！
招聘人员一个个发着传单：“锦江厂这次被开除的，我们都要，别挤，别慌！工作地点在龙泉，要去的现在就可以上车走！”
“都能去！不要慌！”
小翠拿过单子，几个姐妹一看。
“哎呀！居然，居然和我们这里待遇一样的！”小翠高兴起来。
“去呀小翠，总比背井离乡好嘛！”
“对对对！你过去看好不好，好我们也来！”
小翠急忙报名。
“你的，离岗通知书，身份证……”
很快，小翠坐上大客车，冲着下面的姐妹招手。
“过去了打电话哈，放假我们来龙泉看你……”
客车上，一群劫后余生的临时工们又兴奋，又担心地议论着。
“你说，我们去了那个厂，有没有机会转正啊？”
“不知道吗，临时工待遇倒是差不多的，先干着呗……”
半个多小时，道路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大量厂房，还有更多在修建的地皮。
“你们看，你们看，他们也在修电梯公寓！”
有人发现远处有不少高楼拔地而起，只不过围着绿色的外网。
“关我们屁事，能不能转正还不知道……”
忽然，车向着电梯公寓那边开了过去。
“这是干嘛，拉我们去工地干活吗？”
很快，他们进了一处门卫，到了一排白色的12层高电梯公寓门口，整整8栋已经修好的电梯公寓。
“干什么？不，不会让我们住 电梯楼吧？”
所有在车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车子缓缓停下，开门，有人叫他们下车。
大家有些局促下了车，旁边一个小卖部旁边有间办公室，门口贴着牌子“物管办公室”。
忽然，那门开了，一个高大的人走了出来。
“兄弟姐妹们！好久不见！”
所有人愣了半晌，猛然欢呼起来：“魏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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