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打倒沈志鹏！
周边的临时工们全红了眼，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朝着吴刚那伙人扑了上去。
“他们敢打人！叫兄弟们过来！”吴刚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声嘶力竭地喊。顿时，新来的工人自发冲了上来，双方扭打成一块。
事情越闹越大，干部来都劝不住，隔壁两个车间的临时工听到消息，怒火被点燃，很快冲了过来。
新工人也早就抱成团，同样从两边车间冲了过来。
群殴从车间到了外面空地上，从徒手演变成了械斗。
不到十分钟，冲突规模呈几何倍数扩大。
数百人在坝子上疯狂撕打。
蓝若云躲在配电箱后面，惊恐地看着这疯狂的一幕。
没有招式，没有套路，只有最原始的泄愤与搏杀。钢管砸在骨头上的沉闷声、惨叫声、机器被撞倒的碎裂声混成一团。
就在这时，蓝若云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到吴刚带来的几个新员工，趁乱从口袋里掏出了明晃晃的卡簧刀。
“噗！”
刀子捅进了一个年轻临时工的大腿，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老厂临时工手无寸铁，看到血，眼睛更红了，彻底丧失理智。
“杀人了！”
尖锐的吼声撕裂空气，暴乱彻底失控！
一个抡着带血钢管的壮汉被撞得踉跄后退，手里的钢管脱手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蓝若云的面门砸来！
蓝若云吓得呆在原地，连尖叫都忘了，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有力的手从门缝里探出，死死抓住她的衣领，猛地往后一拽。
钢管擦着她的头皮飞过，砸碎了身旁的玻璃。
“想死啊！进来！”
苏小雨满头大汗，一把将她拖进了昏暗的楼梯间，死死锁上了铁门。
铁门外，如同炼狱。
苏小雨拽着蓝若云一路跑到二楼的配电室。透过百叶窗，两人惊恐地望向楼下的厂区广场。
蓝若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
广场上已经完全失控。六七百工人卷入厮杀，乌压压的人群像两股绞肉机般碰撞。
干部来了打干部，保卫科来了打保卫科。
就连保卫科鸣枪示警也没用了。
明晃晃的刀光在夕阳下闪烁。
一个老厂工人捂着喷血的肚子，倒在花坛边。行凶的新员工手里攥着卡簧刀，连退几步，眼神里全是疯狂。
“全疯了……”苏小雨指尖抠进窗棂。
大门方向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几辆军用卡车呼啸而至，大批全副武装的武警跳下车，盾牌林立。
“砰！砰！砰！”
清脆的鸣枪示警声划破长空。
蓝若云以为这枪声能震慑住暴乱，但她错了。
底层的生存希望被剥夺，彻底激起了这群汉子的血性。杀红眼的老工人们非但没退，反而将受伤的兄弟抬在最前面，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找沈志鹏讨个说法！”
“还我们公道！”
所有临时工们都来了，上千人的洪流调转方向，甚至外围还裹挟了上千的正式工看热闹，人群犹如排山倒海般朝着厂部办公大楼涌去。
武警们都拦不住，全部退到厂部门口，拿盾牌组成防线。
排山倒海的人浪一波接一波冲击着人墙。
催泪弹！
砰砰的，几颗催泪弹打了出来，落在人群里，冒起呛人的烟雾。
人群被驱散，可是没有一会，他们缠着沾水的帕子又冲了回来！
再打催泪弹！
“让开！”
这次他们有备而来，有人端着桶，里面装满了消防沙，冲过来直接把催泪弹给扣了，顿时烟雾少了不少。
还有人开来了厂里的消防车，对着武警开水泡，简直倒反天罡了！
厂部大楼四层。
沈志鹏吓得满头大汗。赵立群脸色惨白，握着电话的手抖得按不准号码。
他们根本不懂，这座厂子底下的火山，是由什么点燃的。
就在暴乱洪流距离大楼仅剩五十米时。
“吱——！”
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从侧门疯狂驶入，轮胎在地上拉出长长的黑痕，一个甩尾横停在大楼前。
车门砰地踹开。
林小溪跑上办公楼台阶，眼神焦急又决然。她举起扩音大喇叭，冲着陷入疯狂的人潮嘶声大喊：“都住手！给我住手！你们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喇叭的声音在嘈杂的广场上回荡，前方正准备冲击人墙的工人们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动作停滞了一下，汹涌的人潮出现了片刻的冷静。
一张张沾着血污和黑灰的脸看向林小溪，眼神里有着压抑不住的委屈与怒火。
“林厂！”人群中，带头的赵铁柱红着眼睛，扯着嗓子吼道：“这事儿不怪你！你让开！我们要找沈志鹏算账！我们要生存啊！”
“对！我们要找沈志鹏！我们要生存！”后方群情激愤，再次向前涌动。
武警人群步步后退。
“冲过去，把林厂拉开！”
“我们找沈志鹏！”
几个熟悉林小溪的老技工见场面又要失控，急忙大喊：“都看着点，千万不要伤着林厂长！”
林小溪急忙冲到收发室旁边，举起喇叭声嘶力竭地大喊：“兄弟们！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说完就走！”
这声带着恳求与决绝的呐喊，让广场上狂暴的人群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平时受人敬重、此刻却挡在千人洪流前的女人身上。
趁着人群安静的空隙，林小溪抓过电话，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陈卫国的长途号码，随后一把将座机的话筒死死贴在了扩音大喇叭的麦克风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杂音。
“同志们！我是陈卫国！”
人潮嗡的一声，往前冲的势头硬生生顿住。几百双沾着血、沾着灰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喇叭，连喘气都放轻了。
“你们的情况，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最近厂里有许多变化，在这里我不做评判，但是并不代表我没有感情，你们的难处，我知道；你们的委屈，我陈卫国心里有数！”
“我比你们更痛！因为我失信于你们，我说过的话没做到，是我的无能！”
人群安静了一秒，立刻有人喊道：“陈所！不关你的事！是沈志鹏，赵立群那些个王八蛋搞的！”
“对！是他们搞的，不关你的事！”
顿时人群里爆发了剧烈的喊声：“打倒赵立群！打倒沈志鹏！”
喇叭里再度传来陈卫国的声音：“弟兄们！听我说！”
人群再度渐渐安静。
“有意见，要通过正规方式提，不能这样啊！”
“械斗，群架，这能解决问题？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觉得转正无望了，拼了，要出这口气！”
“但是钱没了可以挣，你们这样出了人命，判了刑，家里老婆孩子谁养？老父老母谁管？就为了争这口气，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
广场上静了大半，只有风卷着催泪弹残留的烟味飘过，没人再喊，也没人再往前冲。
“听我一句，都回去，回到岗位上去！不要跑，配合公安调查！”
陈卫国一字一句提高音量：“我陈卫国把话放在这里，今年考核过了，应该转正的195名临时工，我这里有名单！你们等着我回来，我一定安排！”
“还有，今天参与打架的，不管公安机关怎么处理，一定态度要好，积极配合接受处理！”
“我再承诺你们，只要我没死，不管你们是拘留了，坐牢了，哪怕是留了案底，出来找我陈卫国，我有口饭吃，就饿不着你们！”
“听我的！全部放下手里的家伙！回去！”
最后一句砸下来，像当年下生产命令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人群里你看我、我看你，攥着钢管、扳手的手一根根慢慢松了。
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血沫，狠狠啐了一口，率先把手里的铁棍扔在了地上。
叮叮当当的，越来越多人放下手里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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