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参观参观港商女婿的家
当天下午，406所大礼堂召开工作指导会。周明远坐在主席台中央，对着话筒笑容满面，那是毫不吝啬表扬之词：
“同志们呐，咱们锦江系是全系统的标杆，我是久仰大名了……”
周明远环视台下，声调温和亲切，仿佛只是老大哥回基层串门，“这次来，就是例行的查缺补漏，正常流程，大家不要有思想包袱，该抓生产抓生产，我们也是走一走，看一看，参观学习嘛……”
这话让礼堂里的空气稍微缓和了几分。
陈卫国坐在旁边，面不改色地带头鼓掌。
会后接连三天，审计组进驻各级系统。
冻结所有凭证、扎死全年利润，杜绝调账、冲账、改账。
审计组全面接管财务档案室、全年凭证、账本、银行对账单、外协合同、投资台账。
周明远完全没有指导审计的意思，仿佛真是个来走马观花视察的领导。
陈卫国陪着他在厂区转悠。从锦江电器的彩电总装线，到老厂的机械车间，周明远一路背着手看，一路惊叹。
“这流水线，先进！兵总其他厂得向你们学。卫国啊，你们这管理科学，人少，负担少！难怪效益好。”
他连连竖起大拇指。
陈卫国跟在侧后方，见招拆招地介绍着产能指标，两人表面一团和气。
到了第四天下午，视察完最后一个铸造车间。
周明远忽然摆摆手，拍打了一下风衣上的灰尘：“厂区看够了，卫国，去看看你们家属区吧，这可是多次见报，全国都排得上号的模范家属区啊。”
一行人转道来到电梯公寓。
高耸整洁的大楼拔地而起，楼下绿化带里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周明远仰头看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半寸。
“这条件真好，全是电梯房，放在京城也是独一份。”说着，他还走进了电梯公寓，敲开了几个职工家里。
都是些家属妇女，老头老太太，看着一群领导怼在门口，特别是最前面这个红光满面肥头大耳朵的，一看就是个大官。
都吓得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看完了坐电梯下来，走到花园里，他转过身抬头看去，语气里满是惆怅和心痛，“哎呀，好，真好！都用上马桶了，家家有淋浴，这真是过上了小康生活！可是我转头想想，咱们系统内还有多少兄弟单位的职工，躲在山沟沟里连冬天洗个热水澡都困难。到你们厂，真是享福啊。”
这轻飘飘的一句“不均”，像一把看不见的刀。
陪同的厂干部们脸色瞬间微变。
林小溪眉头轻蹙，这分明是把锦江厂直接架在了全军工系统的对立面上。
周明远却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转头继续转：“你们这还有室内游泳池？我看上面写着恒温的？”
“嗯，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嘛，我们厂已经出了几个孩子去了省游泳队了，也争取进入国家队为国争光……”
忽然，周明远听到一阵小燕子歌声，扭过头，一辆黄色客车开到了小区门口。
门打开，下来一个女老师，一群小孩乌泱泱背着书包冲下来……
“这，这是……”
“这是我们幼儿园的校车，从家属院到幼儿园，点对点接送，免得职工送孩子耽误时间……”
看了看表五点半了，陈卫国上前一步客气地邀请：“周副总，时间差不多了，要不，我们回食堂就餐？”
“饭不急。”
他看着陈卫国，突然抛出一个突兀的要求，“卫国同志啊，我听说你家也在这片小区里？既然都走到这儿了，带我去参观参观你这位国务院挂号的猛将家里，不介意吧？哦，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话说到这份上，根本无法拒绝。
“我怕您嫌我家里乱，您这边请。”
他带着队伍绕过电梯公寓楼群，穿过一条种满银杏的步道。
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隐秘、幽静的高档洋房别墅区出现在众人眼前。
独立的院落，考究的雕花铁艺门，外墙贴着高档瓷砖，与外面的高层家属楼形成鲜明对比。
周明远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一栋栋别墅。
他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极度震惊上，转头死死盯着陈卫国。
“好家伙！这整的跟外国那些别墅一样！”
周明远提高音量，“这里有多少这种别墅，你们这什么级别，能分这种独栋别墅？”
“十八栋！”陈卫国语气从容：“按规定，副处级及以上结婚的干部可以申请入住。”
周明远目光一转，精准捕捉到人群后方的杨学刚。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学刚同志，你也是副厅级书记，你的家是哪一栋啊？”
杨学刚立刻从队伍里小跑半步出来，连连摆手，姿态放得极低。
“周副总，您可别拿我开玩笑了。”
他赔着笑脸说，“我家属的关系没过来，我也没申请，我就住在前面的电梯公寓里。”
周明远听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背着手，声音大得刚好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有钱真好啊！不瞒你们说，在咱们京城，就算是正部级的老首长，也住不了这么气派的房子哟！”
这致命的指控一出。
人群中的宋薇、林小溪等人，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脸色不太好。
陈卫国面不改色，依旧带着微笑解释。
“周副总误会了，这片别墅区，是我们厂的港资方修建的，为了方便他们的高管和技术骨干居住，我们并没有花钱，说得难听点，我们还是住的别人的房子……”
周明远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
简简单单几句话，直接将“公款违规建房”的雷排得干干净净。
你想查账？随便查，账上根本没有这笔钱。
周明远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卫国在产权上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他转过头，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别墅群。
“原来是港资的私产啊，你老丈人倒是大方，唉，不过大方点也对，你是港岛女婿嘛！”
周明远眯起眼睛，视线越过前排的几栋：“那卫国同志家是哪一栋？最里面那个吧？”
“这边请……”
他大步走在最前面领路。
众人一路静默地跟随着他的脚步，踩着落叶，走到了最深处的别墅院门前。
陈卫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挑出一把，插入锁孔。
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雕花铁艺大门被从外顺畅地推开。
陈卫国拔出钥匙，侧过身。
他脸上的笑容挑不出任何破绽，抬起手示意：“周副总，地方简陋，里面请。”
周明远双手背在身后。
他带着审视与探究的锐利目光，越过陈卫国的肩膀，稳步踏入了院中。
屋里转了一圈，陈卫国家里并不奢华，反而因为陈征有些乱，他这个家庭结构不方便请保姆。
苏婉清早就接到通知离开了家里。
“哎呀，陈所家里，处处体现着精致和品味，想来港商夫人的品味颇高嘛……”
陈卫国笑笑没搭话。
“行了！走吧，大家肚子都饿了吧，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周明远继续下基层，带着东西慰问老同志，关心后勤教职工，认真倾听群众的声音。
直到1月6号下午。
周明远在招待所，单独约见了陈卫国和林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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