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给我个说法！
四周的空气仿佛结了冰。
厂长和书记的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去血色，变得煞白。
书记脑门上的冷汗再也藏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强行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周旋：“陈所长……这，这突击封账不合规矩吧？大家都是五机部系统里的兄弟单位，得按流程办啊。”
厂长也反应过来，急忙附和：“就是啊！陈所长，都是兄弟单位，以后一个锅里吃饭的，不必整得跟外人似的嘛……”
两个人一唱一和，软顶硬扛。他们心里有底，只要能拖过今天中午，楼上那些突击造假的人事档案和报废设备台账就能全部做平。
“你们看看文件，所有审计核查，必须服从配合4061厂！不过你们放心，我陈卫国一向做事清清楚楚……”
他侧过头，对着身后的车队偏了偏脑袋。
“所以我请示部委，专门请了重庆市公安局的同志来做现场监督，保证今天的一切程序，绝对公平、公正、公开！”
话音刚落，后方两辆吉普车的车门同时弹开。
七八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干警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地从胸口兜里掏出证件，在厂长面前一展。
“重庆市局受命，配合执行军投资产核查！”公安同志声音洪亮，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请你们全力配合，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妨碍公务！违者直接采取强制措施！”
厂长喉咙里像塞了把破棉絮，半个字都憋不出来，冷汗湿透了后背的棉衣。
怎么会这样！以前听说厂子合并，兄弟单位一团和气，走走过场，盘点盘点，有点出入大家报告写漂亮一点就过了。再怎么说，自己这个一把手过去也是一些副职嘛，大家还要搭班子的，没有谁会搞得这么僵。
陈卫国懒得再看这群人一眼，直接抬手向后一挥。
“魏明！动手！”
“是！”
早就蓄势待发的魏明带着“六太保”从第三辆车里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不仅拿着公文包，还直接从后备箱里拎出五台罕见的便携式摄像机。
他们扛着机器，镜头毫不客气地怼在厂长和书记冒汗的脸上。
“同志们，都把招子放亮点！全程录像固定证据！只要发现有人企图破坏更改资料，立马拿下交由市局同志处理！”魏明扯着嗓子大喊。
另外几台摄像机同时对准了办公楼的大门、周围的保卫科人员，红灯闪烁，将现场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全部锁定。
在摄像机和公安干警的开道下，陈卫国带来的十几个专业审计和财务人员如狼似虎地冲进红砖办公楼。
沉闷的木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
二楼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财务室、人事科、房管科，采购科这些房门被挨个敲开。
“带上你们私人物品，离开！”
里面所有人被挨个请了出来，然后贴上封条，门口留着一名公安看守。
不到二十分钟，厂部的人满脸惊愕地被赶到了坝子里！
审计的人员带着公安，拿着167厂的地图，保卫科扛着摄像机，开始往厂区里面去。
楼下广场上，厂长听着二楼传来的动静，急得直跳脚，声音都在发抖：“陈……陈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哪有你这样干的！”
陈卫国拉着尹向东的手臂往里走：“走，尹厂长，去拿你的资料，我们会议室见！我们开始对接！”
周围围观的工人们全都惊呆了，没有一团和气，反而剑拔弩张，大家被合并的喜悦顿时消散地无影无踪，一层阴霾笼罩了上来。
“遭了，这是不是来抓人了？”
“抓人用不了4061厂啊！听到没，是陈卫国！肯定他是来接手厂子的，他肯定是想查账！把账查清楚！”
“那合并厂子的事可能要黄啊！这厂里的账经得住查吗？一查一个不知声！”
“到时候万一查出来坑太多怎么办？”
这时，厂部里被请出来的人往外散去，工人们围上来。
“领导们，到底咋回事啊？”
“哎呀，散了散了，4061厂过来谈合并的事情了！别起哄了，到时候搅黄了，都没得饭吃！”
后勤科长挤出人群，冲着两个工人使眼色。
很快他们来到围墙边。
副科长说：“4061厂来势汹汹，他们直接封了办公楼和所有仓库！这怕是盘点了呀！你们立刻去废品站，让老李赶紧把东西拉走！不能留下证据！”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小货车，盖着彩条布摇摇晃晃驶出了山沟。
刚拐过弯，突然，两边树林里冲出来好多拿着枪的武警！
“唉！唉，我投降！别开枪！”
“同志！从今天开始，167厂进行国有资产盘点，任何离开167厂的车辆物资都要进行统一审查！现在请你熄火，下车！将由我们驾驶，统一到镇上进行登记核查！请你配合……”
会议室里，同样剑拔弩张。
陈卫国大马金刀坐在一旁，另一端，审计和财务的，对着桌上厚厚的资料翻找，核算。
陈卫国点着桌上的人事资料。
“尹厂长，上交部委的资料，只有2742人，核算工资也也确实只有2742人，那我们就按着2742人的名单接受哈……”
“唉，唉陈所长！这，这资料有点旧了，没更新！”尹向东急忙拿出一份新的花名册：“陈所长，这是一月份，最新的。”
“3100人！”陈卫国故作吃惊：“你11月，12月，两个月，就招进来300多人？你当我傻吗？”陈卫国轻描淡写把资料扔在桌上：“啊，你这是吃大户是吧，知道部委要帮扶你们了，就可劲往里面塞人？”
“咳咳咳！这通融……”尹向东忽然咳嗽两声，看了看一旁架着，闪烁着绿灯的摄像机，拿出帕子擦了擦汗。
“陈所长啊，我知道，您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可是，不是每个厂，都有您这样优秀的领头羊啊，也不是每个厂都像你们厂那么年轻，没有负担啊！”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老烟枪的沙哑，抬眼扫了下墙角亮着灯的摄像机，又苦笑了一声。
“没事，录着就录着吧，今天我也不说场面话了。这167厂以前也曾辉煌过，可是我接这厂长四年，从上任到现在，整日里忙的都是差东墙补西墙！四年了！我一个搞生产的，生生变成了搞财务的！都没睡过几个踏实觉……别的不说，光说那退休的……”
“先不要给我诉苦！”陈卫国敲敲桌子：“三线厂的困难，我们有心理准备，你们厂的情况我们也做过深入了解。”
“你们66年从东北搬迁，有些人在这里一待就是20年！半辈子放在了这里，你们厂退休的，工伤，病退的老职工，登记在册的就有六百多号人！这些人不用你说。部委张成芳主任，王立副主任，三令五申给我打过招呼，决不允许把青春奉献给国家的老工人受苦又流泪！”
“我陈卫国也绝不会丢下他们！”
“这点不用你们操心！”陈国外指着桌上的花名册：“说这个！给我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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