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我什么时候要过脸？

陈卫国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全然没了平日谈订单、谈技术时的从容。

“赵瑾，你看着我们现在搞雷达，是香饽饽，每年七八万就能打住，确实不多，可是你算的只是人工和场所的费用，你还忽略了医药费。”

“咱们厂里，五十多的老师傅有，但四十多的也不少啊，你等十几二十年过去，这批人都退下来了，光是医药费，那就不是八万十万的事儿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车间灯火，点上一根烟。

“先说这职工医院。二三十张床，看个看个头疼脑热、缝个口子没问题，真遇上心脏病、脑血栓、癌症这种大病，咱们治得了吗？治不了，还得转大医院。可按公费医疗的规矩，转院的药费、住院费、路费，也得厂里兜底。

如果，哪一天医疗改革了，变成社会保障了，年轻人还好，直接缴纳社会医疗保险，享受社会医疗，可是这批老职工怎么办？他们可是没交的呀，福利全在厂里！那就得一直兜着！”

“到时候他们看病，先是自己垫钱，然后来找厂里财务报。”

赵瑾捏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她管了这么多年后勤，自然知道转院报销的规矩，可从没往长远里细想过。

“可……哪家厂矿不是这么办的？总不能让职工生了病自己掏钱吧？”

“是啊，大家都是这样干的！”陈卫国转过身，眼神格外认真：“这是国家的单位，我陈卫国能在这个位置干几年，干十年，十五年？”

“我再给你说个恐怖的，你知不知道611所如果没有歼九这笔钱，就快要挺不过来了！他们办冰糕厂，飞机生产线产电风扇，搞吹风机，哪个能赚钱就搞哪样，就这样勉强度日；所有工程师只拿了一半的工资，节约每一笔钱来搞战斗机！宋总工每天回家还帮着炒料，他家属白天就去街上摆摊卖面来贴补家用！”

“我不是自吹自擂，我，你，林小溪，咱们三个铁三角能让企业挣钱，后面的人呢？哪怕我们攒下了家底，遇到个不成器的，随便投资失败几次，就能败光家底！现在国家经济转型，军费用缩水是铁定的！你也知道我拼着命搞电视机厂的意思。”

“往后看二十年，到时候在职一千人，退休可能就有七八百人，退休费，加上医疗费，老人年纪大了，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全找上门，一个退休职工的费用，能顶五六个年轻职工的。而且物价会上涨，现在每年一万医药费，到时候翻三倍、四倍都打不住。”

“万一企业效益再不好，发工资都困难，老职工们拿着几万几万的报销单来上门，怎么办？

“退休职工那点存款全垫给了医院，报销单却压在财务科，半年、一年报不下来，老工人献了青春献终身，临老了看病还要自己垫钱，你说寒心不寒心？”

陈卫国有点激动了，这是后世多少工人心中的一道伤。

“到时候企业拿不出钱，怎么办？他们辛苦了一辈子，弄得负债累累，你让他们怎么办，被病痛折磨死？还是去给人干体力活，又或者去捡纸壳子卖钱看病吗？”

赵瑾一下红了眼，她简直不敢想那样的场景，心里像一道噩梦降临，堵的死死的。

“那，那学校呢？”她低声问。

“学校也一样。”陈卫国坐回椅子上，语气稍缓了些，“现在看着能留人，往后了看一样难，地方教育体系正在恢复，咱们厂办老师评不了职称、参加不了市里的教研，好老师迟早考去公立学校。最关键的，人家是事业编，我们是企业编，退休了工资少人家一半多！你能留得住老师吗？”

“教学质量一掉，家长照样想办法把孩子往市区送，生源越来越少，老师还得养着，也是个甩不掉的包袱。”

“最关键的，咱们厂里的孩子，以后因为教学质量不行，都读不了大学  ，进不了我们所怎么办？一代代，在这里当精神小伙吗？”

赵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他：“那按你的意思，这学校和医院，咱们不办了？可是职工福利怎么解决啊？”

“不是不办啊，我是怕办不好啊！”陈卫国在屋里转着圈圈：“这事儿我不专业，你给我点时间，我找人问问。”

陈卫国抬头：“最差的结果，就是和其他企业一样办，不过是饮鸩止喝，我不想这样，我管不了这个时代，但是我想跟着我们的人，在时代的大变革下，能过得好一些，不要让他们的奉献……白白牺牲了。”

赵瑾眼里又有了光，她没想到陈卫国想这么远，她是想不到解决办法，但是他应该可以吧，他从来没输过！

第二天，陈卫国难道下了个早班，提着好酒去了秦家小院。

秦欢颜早就能下床了，屋里点着炉子，上面坐着水壶。

陈卫国在一旁坐着逗摇篮里的陈嘉遥，结果没两下就哭了。

“唉，怎么就哭了！”

秦欢颜急忙把她抱起来：“怎么了，宝宝，饿了吧……”

说着，抱着她回到卧室，刚要关门，门被挡住了，秦欢颜回头美眸一睁，小声嗔怪道：“你干嘛！”

“我看看，就许久不见，看看……”

秦欢颜脸一红，一脚给陈卫国踩下去：“你不要脸！”

“我什么时候要过脸！”陈卫国义正严辞地说道：“我就看看它们俩！”

“哎呀，讨厌，孩子还在呢，你先出去，给陈婶和王姐看到了像什么样子……晚上，晚上，我可以了……”秦欢颜说到最后，脸上就跟红霞飞似。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陈婶的声音：“哟，秦老先生来了！”

“我爸来了，你快出去！”秦欢颜急忙把陈卫国推出去，关好了门。

陈卫国急忙走了出去：“爸！”他迎上去，把秦正和丈母娘手里提的东西接了过来。

丈母娘去屋里看孩子去了，秦正和陈卫国坐在了屋里烤火喝茶。

“你小子，找我来，恐怕是有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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