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陈卫国消失的一夜
第二天中午，绿皮火车的蒸汽冲散了南充站的薄雾。
林小溪提着人造革皮包走下站台。她穿了件簇新的列宁装，头发显然出门前刚烫过，脸颊透着红晕。
陈卫国站在出站口。接过她的皮包，转身走向吉普车。
“先去厂里。”陈卫国拉开车门。
南充无线电厂。
厂长马东阳带着三四个车间主任站在办公楼下，看着吉普车驶入。车刚停稳，马东阳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陈卫国的手。
“陈厂长，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陈卫国点头，侧身让出林小溪：“这是我们4061厂的技术主任林工，具体的技术参数这些，她是主力。”
一群人围着林小溪寒暄。林小溪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
晚饭安排在厂区食堂二楼。马东阳开了两瓶泸州老窖，场面极其热情。饭后，厂办主任亲自领着两人来到厂区后的招待所。
三楼，走廊尽头两个单间。
林小溪洗完澡，换上一条来前特意买的碎花睡裙。她坐在床沿，绞着手指，听着隔壁的动静。心跳得极快。陈卫国点名让她来，又安排在挨着的房间。这意思太明显了。
门敲响了。
林小溪猛地起身，拉开门。陈卫国站在门外，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
他走进屋，反手关上门。
林小溪红着脸，闭上眼睛，踮起脚尖。
陈卫国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低头，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林小溪睁开眼，满脸错愕，她预想的热情没有……
陈卫国伸手理了理她的鬓角，声音极低：“早点睡。这几天要辛苦一下，等东西弄好了，我们慢慢回去。路上，我好好陪你。”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小溪愣在原地，看着关上的木门，眼底的失落掩饰不住，她扯了扯碎花裙摆，他怎么了，难道厌倦我了？可是厌倦了，就不会叫我来呀？难道他有什么烦心事？
次日清晨，闷热难耐，南充像一个蒸笼。
无线电厂一车间。机床轰鸣。
陈卫国捏着游标卡尺，卡在一个新打样的雷达金属配件上。他盯着刻度，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马东阳和几个技术骨干站在旁边，搓着手，满脸期待。
“不行。”陈卫国直起身，“公差没问题，但这个功率还要提升……”
林小溪猛然看着他。
马东阳一愣，急忙拿起配件看图纸：“陈厂长，这……这个公差，就只能是这个这个功率啊。”
陈卫国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语气不容置疑，“这是遥控器接收装置，我们要按照十年的使用频率来要求。耐用程度，要比松夏的标准还要好！”
“比松夏还要好？”几个车间主任面面相觑。
“这没办法啊！”厂长急了：“咱们厂的设备条件，这已经做到了最好了呀！”
现场气氛僵住。
“我们也不是无理取闹，我们提出来，自然是要帮着你们一起解决的。”陈卫国转身看向林小溪，“设备不行，用设计找补。带图纸了吗？”
林小溪赶紧点头。
“办法我们来想。”陈卫国看向马东阳，“我们就在招待所重新搞一下理论，到时候出来了，还要辛苦你们立刻打样……”
“哎呀，那是应该的……”马东阳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入夜。招待所三楼。
窗外狂风大作，哗啦啦啦的！闷了一天的南充下起大雨来了。
桌上散落着十几张画满数据的图纸。
陈卫国放下铅笔。他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一刻。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拧下反锁扣。拉上窗帘。
走到林小溪面前，陈卫国停下脚步。
“林小溪。”
林小溪抬头，她发现陈卫国的眼神变了。没有平时的随意，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
“我能相信你吗？”陈卫国盯着她的眼睛。
林小溪心头一突，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她缓缓站起来，没有犹豫，重重点头：“能。”
陈卫国转身走到桌前，将那厚厚一摞算好的数据图纸推到她面前。
“从现在开始，以后无论谁来问，谁来查。”陈卫国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今晚从吃完晚饭，到明天早上七点。我一直和你待在这个房间里，我们在讨论这套方案。一步都没离开过。”
林小溪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攥住桌沿。
陈卫国将她搂入怀里，亲吻着额头：“我要去做一件事，很快就回来，别担心……”
陈卫国没有多做解释。他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狂风夹杂着雨水倒灌进屋。
陈卫国双手攀住窗沿，纵身一跃。
林小溪大惊失色，猛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她扑到窗边。
三楼外墙。陈卫国借着落水管，双脚在砖缝间借力，犹如一只灵猫。几个起落间，他稳稳落地。
雨幕极其浓密，陈卫国抬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跑入黑夜中。
林小溪瘫坐在椅子上。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浑然不觉。
心悬在嗓子眼。这漫长的一夜，她一秒都没敢合眼。
凌晨两点，雨停。
四点，窗外传来极轻的刮擦声。
林小溪猛地站起。陈卫国翻窗而入。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仿佛昨晚的雨跟他没有丝毫关系。
林小溪什么都没问，扑进陈卫国怀里。
陈卫国低下头，拍打着她的后背，贴在她的耳边，声音在雨夜中低沉而沙哑：“我去帮兄弟们办了一件事。”
天亮了。
阳光照在南充无线电厂的车间里。
陈卫国站在机床前，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袖口卷起。他指着图纸，跟车间主任大声讨论着进刀的角度。神色如常，冷静专业，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小溪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整日魂不守舍。每次有人跟陈卫国搭话，她的神经就猛地抽紧一下。
接下来的两天。
图纸方案非常完美。厂里的老技工按照新工艺，终于将一件合格的样品摆在了桌上，陈卫很满意，直接让开始测试。
陈卫国甚至拉着马东阳喝了一顿庆功酒。
南充市，延安路。
38师大门前。
两辆涂着“公安”字样的白色吉普车，打着刺耳的警笛，直接停在警戒线外。
车门推开。
营山县公安局副局长沉着脸，带着四个穿着制服、荷枪实弹的警察走下车。紧跟在后面的另一辆车里，下来三个穿着便衣的市局刑侦人员。
这阵势极大，空气中透着来者不善的意味。
大门哨兵立刻端枪上前，拦住去路。
师部值班室里，吴小伟戴着作训帽，大步走出来。他看了一眼外面的阵仗，脸色一沉。
吴小伟走到铁门前，隔着铁栅栏，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门外的副局长。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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