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姑妈来了
王传礼深吸一口气，将眼眶里的酸涩硬生生逼了回去，语气变得沉重而坚毅，“同志们，国家要发展，企业要改革，是需要巨大代价的。我们要向比我们先进的人学习，这学费，我们只能用血汗去交！人家看不起我们，拿落后的技术卡我们的脖子，我们就更要忍辱负重！”
“古有卧薪尝胆，今天我们要把这份屈辱咽进肚子里，去当这个代工！在给他们干活的时候，把他们的图纸看透，把他们的工艺学到手，把他们先进的管理经验一点点挖过来，融进我们中国人的骨血里！”
“我们小米加步枪都能把他们赶出去，如今只要把真本事学到了，把基础工业的底子攒足了，总有一天，我们会造出更好，更先进的产品，卖到东岛去，把他们也狠狠踩在脚底下！”
“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车间里，百十条汉子扯着嗓子，爆发出如同惊雷般的泣血怒吼。
七天后，金陵14所会议室。
气氛沉重得宛如一场无声的葬礼。
王传礼双眼布满血丝，颧骨高高凸起。他枯槁的手紧紧握着钢笔，笔尖在《松夏大华区总厂合资协议》的签名处停滞。
手在发颤。
签下去，就是把中国初生的家电产业半壁江山拱手让人。
“王所长，请。”对面，伊藤武穿着笔挺的西装，嘴角挂着高高在上的倨傲笑容。
王传礼咬碎了牙，重重落笔，签下名字。
中方技术员们死死低着头，无一人欢呼。屈辱的黄连，必须和血吞下。利润大头全被东岛人抽走，但为了保住厂子，为了学到对方的技术，他们只能低头当这个代工。
画面切回成都，4061厂。
陈卫国来到了民用产品的研发室内，这里聚集着赵瑾最新招聘来的一些电子专业的技术人员。
桌上，堆满了十几张密密麻麻的手绘图纸——松夏M11五片式机芯“分立式组合电路复刻”方案。
陈卫国拿起方案，仔细研判……
“铃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座机骤然响起，如同尖锐的警报。
陈卫国放下烙铁，接起电话：“我是陈卫国。”
“卫国，我是王立。”
“王部长，您好。”
电话那头，五机部副部长王立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凝重，直接抛出重磅炸弹，“有个情况要给你通报一下，最近，四机部牵头，跟东岛商贸团把一揽子合资协议签了！十几个院所企业，和松夏、日丽等三家巨头达成全面合作，涉及电视、收音机、洗衣机、冰箱全产业链！”
陈卫国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眉头深深蹙起。
王立咬牙切齿，声音都在发抖：“但是核心条款简直丧权辱国！我方只保留低端人工、原材料开采和高污染的配套产业。所有核心零件全部由东岛加工后，高价返销中国组装！”
陈卫国脑海中飞速复盘。
东岛人的吃相太难看了！这是明晃晃的降维打击！企图用庞大的资本和工业代差，彻底锁死中国初生的家电产业链！长此以往，国内的精加工和电子技术发展缓慢，更别提后世的顽疾，芯片这种东西了，如果在八十年代不建立起来这一套基础，就不要想在九十年代进入能跟上PC技术的革新。
“不仅如此，他们还签署了战略合作，也就是你不可能再从松下他们那几家企业进口零配件了！”王立的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四机部已经在政策层面，为这些日资合资厂全面开了绿灯。现在的局面是，全国电子产业优秀的供应链、全被他们锁死了！”
“卫国，你拿什么跟他们打？”
面对排山倒海的系统性施压，陈卫国的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陈卫国沉吟片刻：“王部长，有的打！我落实的本地供应链，不在四机部管辖范围，都是省市一级的国企。”
陈卫国说道：“我们正在努力攻克一些技术，要把我们产品的国产化率达到80%，这种成本优势是他们无法比拟的。我一点都不担心我的电视机卖不出去，赚不了钱，我反而是担心我们军工体系的一系列供应链，以后会长期陷入这种低端制造业……这样下去，我们的军工制造能力会被大大降低……”
“唉，我们也知道啊，这件事科工委要讨论过，没办法，时间换资金，时间换技术吧……”王立突然说道：“卫国！他们的产品在今年就会上市，你那边呢？”
“我这边，大致也是春节前后……放心，我会教东岛人做人的！”
这是釜底抽薪的毒计，也是唯一的生路。
王立听得热血沸腾，连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他压低声音，透露了高层的最大底牌：“卫国，放手去干！上面有大首长在盯着这场产业仗！只要你能拿出让所有人无法拒绝的国产整机，这盘棋，我保你翻！”
“明白。”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陈卫国看看时间，下午五点了，直接回家，苏婉清两姐妹都放假了在家，此刻也都换上了盛装，陈卫国也换上了一套从没穿过的定制西服。
“哇，从没见过你穿西服啊，很好看啊！”苏婉清冲自己妹妹笑笑。
“是是是，你眼里怎么都好看，快走吧，听说姑妈可是大小姐脾气，让她等了，要骂人的！”
陈卫国驾驶着吉普车，载着换上盛装的苏婉清与苏婉婷，一路驶入锦江宾馆。
车门推开，陈卫国扯了扯略微发紧的定制西服领口。他平时穿惯了军装和厂服，这身行头还是第一次上身。挺拔的身材配上笔挺的面料，倒真有几分压不住的锐气。
三人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来到老丈人苏元正提前预定好的豪华大包间前。
苏婉清和苏婉婷显然有些紧张，两姐妹不时低头整理着裙摆。
等了二十多分钟后。
“咔哒。”包间双开的红木门被服务员从外推开。
陈卫国三人站起来迎了上去。
苏元正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转身迎着身后的一行人：“来来来，小婉，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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