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几个老头而已
“没什么，几个老头而已……”
门打开，外头的人已经大步跨了进来。
没多少人，果然只是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而已。
走在最前面的张廷发换了身便衣，褪去了穿军装时的那种肃杀。
身后跟着那几位，清一色的确良衬衫，脚踩老式黑布鞋。
跟在后头的几个便衣小战士，手里提着大号尼龙网兜。瓶身上印着飞天仙女的茅台酒在网兜里互相磕碰发响，外加几条红纸封皮的特供中华烟，以及用麻绳十字交叉捆紧的京城稻香村糕点。
秦欢颜的脚步硬生生定在门槛内。她也是曾经体制内的，认人的眼力极准，这几张常年印在内参简报前页的脸，此时毫无征兆地杵在了自己跟前。
“你给我说这是几个老头！”秦欢颜两腿僵住，此刻紧张的她只能抓着自己男人掐。
“老秦！”张廷发扯起大嗓门，一步跨过门槛，反客为主地攥住秦正的手狠摇了两下，“恭喜！今天咱们几个厚着脸皮，上门来讨杯喜酒喝喝！”
寒暄过后，张廷发绕过秦正，一巴掌呼在陈卫国的后背上，拍得他往前打了个趔趄：“这是小秦吧！不介绍介绍？”
海军首长背着手溜达进来，打量着四合院的格局，咂吧着嘴打趣：“你这个小子厉害呀！”
陈卫国急忙挨个给秦欢颜介绍，海陆空二炮！全是司令员！
秦正怯怯地打着招呼。他不明白，这些军种大头头，怎么会提着极具市井气的点心烟酒，看样子是给陈卫国送礼的？
她小心拉着陈卫国的衣服，蹙眉问道：“他们，来，干嘛呀？”
“今天，我要给你补办一桌喜酒，他们都是来见证的！”
啊！秦欢颜再度捂住了嘴，眼里的激动和泪水藏都藏不住。
这是，喜酒？这是自己男人以另外一种形式给了自己一场婚礼？
秦欢颜看着这些平日里翻江倒海的大人物，此刻乐呵呵地把网兜堆在汉白玉石桌旁。
她怎么都不敢相信，他们是来参加自己婚礼的？虽然人少又怎样，就这几个人，恐怕全国都没有几台婚礼比得过了！
“都来了啊。”大姐挑开正堂的竹帘子，笑容满面地迎出来，“快坐，席面都备好了，就等你们入座。”
秦欢颜看到大姐，更是一愣，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喊人。
“你就叫我阿姨吧，我跟你爸以前是一条战线上的老同事，别给我叫老了！”
房间内早就支起了一张宽大的八仙桌，并不奢华，但是丰盛，是空军的炊事员做的。
凉拌猪耳朵、拍黄瓜、烧鸡，外加几道北方的硬菜流水般端上桌。没有官场的排场，只有最实在的烟火气。
众人落座，陈卫国拉着秦欢颜她才敢坐下，大姐自然坐了主位，充当起今天的主持人。
酒倒满，大姐没去动筷子，先端起印着牡丹花纹的玻璃酒杯。
大姐目光投向秦欢颜，“小秦，你是个好同志，陈卫国一直奋斗在军工事业第一线，对你的关心少了些，你吃了不少苦。”
大姐端着杯子环视一圈同桌的老家伙，拔高音量：“今天，有这么几位老同志在场，我来主持，从这顿饭以后，在我们眼里，你们就是一家人了！来，我们一起恭喜一下两位年轻人！”
这番话没有繁文缛节，硬是在法理之外，辟出了一条情理交融的血路。
秦正端坐在那儿，心头最后一点梗着的刺也化开了。他懂这背后的含金量。一纸证书能顶什么事？能换来这些掌管大国重器的人齐齐点头担保？这是给足了秦家颜面，更是给女儿腹中的骨肉上了一道通天的护身符。
他双手端平酒杯，稳稳站直身子：“大姐，各位首长。多的话我老秦不提了。干了！”
仰头，一杯烈性白酒烧进喉咙。老秦这算是彻彻底底认下了这门离经叛道的亲事。
“陈卫国，你们俩，不给老丈人表示表示？”张廷发急忙使眼色。
……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熟络，一名穿着藏青色干练中山装的中年人快步走进来。
同桌的首长们瞧见这人，纷纷搁下筷子，身子不由自主坐正。秦正眼力毒辣，认出这正是总参谋长的贴身大秘。
秘书笑着冲大家点点头，走到进屋里，从随身的黑皮公文包里抽出一幅卷成筒的生宣。
他双手捧着，当众慢慢展开。
笔走龙蛇的四个大字跃然纸上：家国同心。
没有题款，但落款处那枚熟悉的私章红得发亮。
秘书声音不大，字字清晰：“领导让我送来这幅字，算是给两个年轻人的贺礼。”
满座鸦雀无声，这不比一张结婚证更强势得多吗！
这就是最高军委的盖棺定论。那场纷纷扰扰的作风纠纷，在这四个大字面前被彻底翻篇，化作了一桩服从大局的佳话。
秦欢颜两行清泪刷地掉落，她不顾身孕，端起满满一杯白酒站起来，陈卫国跟着也端起酒杯。
“帮我们转告领导，我陈卫国，定会为国防事业，披荆斩棘！肝脑涂地！”说完，两口子一仰脖喝干。
这无证的名分，今天立成了谁也拔不倒的铁案。
婚礼简单而高级，领导们下午都走了，秦正也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空军专门安排了招待所，是张廷发怕陈卫国又来修罗场。
房间还专门布置了大红色的枕头和被褥，陈卫国搂着秦欢颜靠在床头，窗外的知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
秦欢颜手指绞着他的纽扣，低声说话：“卫国，我到现在还感觉像做梦一样。”
陈卫国摸着她的肚子：“以后，对咱爸要好一点，这件事情他能接受，那是下了多大决心啊，孩子出生了，一定要多带他孝敬外公……”
秦欢颜没接话，把头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些。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安稳岁月终归是落了地。
“对了！”秦欢颜忽然皱眉说道：“我不好跟你说，倒是让我提醒你，他之前寄很多举报信出去，给406所寄了，给苏婉清，苏婉清的爸，苏婉婷，苏婉柔都分别寄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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