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你说……她们？
甘渭汉没有说话。
他从手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中央军委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缓缓展示在众人面前。
《[1979]军委字第37号 关于正确处理自卫反击战前线部队有关问题的通知》
“这是叶帅、邓总参谋长联合签发的文件，刚刚下发到各大军区。”
杨学刚咽了咽口水，这两位签发的文件，没有人敢有任何质疑。
甘渭汉翻开文件，用他那带着浓重湖南口音的普通话，一字一句地宣读：
“各大军区、省军区、野战军党委，军委各总部、各军兵种党委：
自卫反击战开展以来，我前线全体指战员英勇作战，顽强杀敌，取得了重大胜利，涌现出大批英雄模范和有功人员。但最近一个时期，部分单位在处理前线个别问题时，出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错误倾向：
有的脱离战场实际情况，机械教条地执行纪律规定；有的片面迎合外界舆论，草率定性、匆忙处理，伤害了前线将士的感情；有的甚至借机搞扩大化，严重挫伤了部队的战斗积极性。
为了进一步统一思想，稳定军心，鼓舞士气，经军委研究决定，现就有关问题通知如下：
一、坚持实事求是，从战场实际出发。处理前线部队的任何问题，必须放在战斗环境中去考察，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要做到三个区分：
严格区分敌我矛盾与内部矛盾；严格区分故意违纪与特殊情况下的应急处置；严格区分个人责任与集体责任。对于在战斗中为消灭敌人、保护战友而采取的必要措施，即使存在某些不当之处，也应予以理解和宽容，不能脱离实际苛求于人。
二、切实保护有功人员，不能因小过否定大功……
三、严格执行组织程序，严禁擅自处理……
四、加强思想政治工作……
……”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杨学刚的心上。
他心里清楚，这份文件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杨学刚彻底哑口无言，嘴唇微张，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煞白地靠在椅背上。
就在杨学刚准备低头认栽的时候，甘渭汉从文件夹的另一侧，拿起了另一份盖着军委大印的任免文件。
甘渭汉提高了声音，语气异常严肃：“现在，宣布中央军委关于杨学刚同志的任免决定。”
杨学刚瞳孔猛地收缩，缓缓站了起来。
“领导！我是按军纪办事！就算不处理陈卫国，也不能处理我啊！”
“你未经上级党委批准，不和国防科工委通气，擅自对军委重点保护的军工技术人员采取强制措施，单方面未审先判，这也叫按军纪办事？”甘渭汉冷冷地反问。
“战时状态，军区有权处置一切突发情况！”杨学刚争辩道。
“好，你有意见可以按组织程序申诉。”甘渭汉的语气不容置疑，“但这是中央军委的最终决定。有什么不服，你可以去北京，找叶帅和邓副主席说。”
一句话，把杨学刚所有的辩解全部镇压。
“你这样的政治觉悟，的确不适合继续担任现在的岗位了……”甘渭汉展开文件，当众宣读：
“军委会议研究决定：
免去杨学刚同志昆明军区政治委员职务，调任，石家庄陆军学校担任政治委员……。
同样的军衔，同样的行政级别，但是却有着天上地下的区别。
明升暗降。
彻底剥夺大军区军政大权，发配到内陆院校养老。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到了杨学刚那张惨白的脸。
最后，宣布了对吴志忠等人请愿书的处理意见，理解，同情，但是不认可，给与吴志忠也只是通报批评加检讨。
甘渭汉合拢面前的红色文件夹，将其直接夹在腋下。没有多余的场面话，他与刘有光对视一眼，几位军委首长与科工委领导齐齐起身。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行人大步迈出会议室。
杨学刚站了起来，这一刻，失去权力的他仿佛一下子老了，他看了陈卫国一眼，没有仇恨，也没有愤怒，就像一个退休老人一样，无喜无悲，轻轻地转身走了。
一步一步挪出了这间象征着军区最高权力的会议室。
他的政治生涯结束了。
会议室的大门彻底关上。屋内的凝重空气瞬间被抽空。
吴志忠三两步跨到陈卫国面前。右手抡圆了，结结实实砸在陈卫国的胸口上。
“砰！”
陈卫国被这股大力撞得后退半步，胸腔震荡。
“好小子！”吴志忠眼底爬满血丝，嘴角咧出极其夸张的弧度，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陈卫国的肩膀：“我想把你藏起来，你非要自己处理顶！”
魏明从旁边挤进来，同样一拳捶在陈卫国的后背上，大笑出声：“硬骨头！敢一个人硬扛法庭，老子服你！”
后排几名侦察连战士一窝蜂涌上前，将陈卫国围在正中央。七嘴八舌的粗犷嗓音快把屋顶掀翻。陈卫国胸口起伏，长长吐出一口在禁闭室里憋了十天的浊气。这仗没白打，这命没白拼。
闹腾了几分钟，吴志忠收起笑脸，抬手往下压了压。四周迅速安静下来。
吴志忠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咬在嘴里，划火柴点燃。他深吸了一口，隔着青灰色的烟雾看着陈卫国。
“前线要收尾了。”吴志忠吐出烟雾，声音发沉，“大部队已经在组织交接，逐步撤回国内。这仗，打完了。”
吴志忠夹着烟的手指用力点了点桌面：“你小子身上的脏水全洗干净了，你就安心在这待着，等大部队回撤，准备参加胜利庆功大会！”
侦察连的战士们轰然应诺，魏明咧着嘴补充：“到时候全连挨个给你敬酒，少一杯都不行！”
众人正嚷嚷着，孙长河攥着一条湿漉漉的手帕挤进人群。他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指头恨不得直接戳到陈卫国鼻尖上。
“命大！你真是命大！”孙长河声音还有些发抖，“十天禁闭！一天也不能少！你给我老实在屋里待着，把墙上画的那些新雷达技术和砷化镓工艺数据，详详细细整理出来！我马上得回406所汇报情况，你千万别再给我惹事了！”
吴志忠看孙长河这副婆婆妈妈的做派，摆了摆手，招呼魏明他们往走廊走：“行，你们聊，我们还要赶紧回前线。”
战士们接连走出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两人，孙长河立刻收起刚才教训人的官腔，神经质般看了看左右两侧空荡荡的座椅。他一把拽住陈卫国的胳膊。
孙长河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老婆跑之前来所里找你了！”
陈卫国心脏猛地一抽。
“她怎么样？”
“好着呢，就是一直打听不到你的消息，急。仗打完了，我这次回所里，可以给她们释放一点消息了。”
陈卫国点点头，他刚准备开口道谢，脑子里的神经突然被某个字眼绊了一下。
“等一下。”陈卫国皱起眉头，盯着孙长河的眼睛，“你刚刚说，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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