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为什么要走？
小护士走了。
帐篷里只剩林小溪一个人，被子蒙着头，整个人蜷成一团。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胸口的伤口都在跟着一起跳。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不断往脑子里钻。
她记得自己中毒了，眼睛都睁不开，全身无力，但后来，脑子是清醒的，有意识的时候，陈卫国正在车外帮自己排毒……
每每想到这里，一股异样袭上心来，只感觉全身都软了……
“啊啊啊啊……”林小溪闷声叫了一嗓子。
不行，那个人……已经结婚了。
他是救她的命，就跟战场上救战友一样，没别的意思。
林小溪把被子从头上扯下来，盯着帐篷顶的马灯，深深吐了口气。
“林小溪，你清醒一点。”她小声跟自己说。
可说完这句话，耳朵还是红的。
下午，帐篷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帘子被掀开，进来的是吴志忠，后面跟着魏明和一个参谋。吴志忠穿着半旧的军装，风尘仆仆，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但精神头很足。
“陈卫国！”
陈卫国正靠在床头翻一本不知道从哪摸来的《无线电》杂志，看见吴志忠进来，赶紧坐直了。
“首长。”
吴志忠摆摆手让他别动，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打量了他两眼：“气色还行，没我想的那么惨。”
“我本来就没什么大事，住在这浪费床位。”
吴志忠没接这茬，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扔给他：“你们雷达组干得漂亮。昨天反制的那个坐标，打掉了314师最后一个隐藏炮连。”
陈卫国接过烟，没点：“那现在前线……”
“已经攻入柑塘了。”
吴志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角的纹路里藏着笑意。
“314师的炮群被我们打瘫了，步兵没有火力支援，迟早溃败。”
陈卫国把腿从床上甩下来，脚踩进鞋里：“那雷达站还要迁移吧，我得回去，冯大军一个人……”
“不用回了。”
吴志忠抬手压了压。
陈卫国诧异地看着他。
“我们西线的战略目的已经初步达成。”吴志忠的语气变了，很正式，“军委的命令，攻入柑塘后，将不再继续推进。我们是自卫反击作战，不是侵略战争，止战线已经严格划定了。”
陈卫国愣了一下。
打完了？
就这么……结束了？
吴志忠看出他的表情，笑了一声：“怎么，还没打够？”
“不是……就是觉得太快了。”
“快什么快，从开战到现在，多少人没回来。”吴志忠的笑收了，沉默了两秒，“够了。该让小伙子们回家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吴志忠站起来：“明天有一趟军列到昆城，转运伤员的。我把你和林小溪的名字都报上去了，你俩先走。”
“走？”陈卫国站起来，“首长，我真没事，我这点毒明天就代谢干净了，让我回阵地……”
“这是组织上的安排，已经通知保障大队了……”吴志忠打断他，“服从命令。”
太突然了，太仓促了，陈卫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吴志忠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到帘子边停了一下，回头看他：“陈卫国，你这次立的功，组织都记着。回去好好养伤，在科研岗位上继续当先锋。”
说完，人就出去了。
魏明还站在原地，也是一脸诧异，冲陈卫国耸了耸肩，跟着出去了。
吴志忠出了病房区，脚步没停，留下了其他人，自己直接穿过整个野战医院的帐篷群，往后勤区走。
吴志忠径直走到最后面一排帐篷，那是院部办公的地方。门口站着个小战士，看见师长来了，啪地立正敬礼，赶紧掀帘子。
院长姓赵，五十出头，正在桌前写东西，抬头看见吴志忠，赶紧站起来：“师长！”
“老赵，把陈卫国的病历拿来我看看。”
赵院长一愣，但没多问，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份病历递过去。
吴志忠翻开，“三月一日，凌晨两点四十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把病历合上，放在桌面。
“老赵，你把张主任叫来。还有，所有接触过陈卫国的护士，全部到这来。”
赵院长这回是真愣了：“师长，出什么事了？”
“叫人。”
十分钟后，张主任和四个护士站在了帐篷里。加上赵院长，六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师长要干什么。
吴志忠坐在桌后，把那份病历摊开，指着入院时间。
“这个日期，改成二月二十八日，上午。”
张主任皱眉：“师长，这……”
“病历重新做一份，陈卫国中毒还要深一点，让他转回省城医治……”
赵院长和张主任对视了一眼。
吴志忠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从今天起，陈卫国是二月二十八号来的这个医院。所有人口径一致。不准议论，不准外传。谁要是管不住嘴，军法处置。”
没有人敢吭声。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吴志忠站起来，拿起军帽扣在头上，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张主任，林小溪和陈卫国，明天就安排走。”
帘子落下，脚步声远去。
帐篷里沉默了好一阵。
一个年轻护士小声问张主任：“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改日期？”
“不该问的别问！”院长呵斥一声。
看向了张主任，张主任也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大家心里都意识到，这里面恐怕有什么大问题。
出了医院，回到指挥部，吴志忠直接把魏明叫到了一个单独的帐篷里。
“师长，到底怎么回事？陈卫国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安排走？”
“怎么回事！”吴志忠从兜里狠狠甩出几张纸砸在桌上：“你看看你干得好事！”
魏明拿起来，这是一份外语报纸复印件，上面的照片赫然就是平乐村尸骸遍野的惨象！
魏明急忙解释：“师长，这是我们抵进侦查被包围了！这村里全是民兵……”
“行了！”吴志忠一摆手：“这件事我我知道，有高炮营的战士作证，他们手里有武器，我们是正当处置，关键是这里！”
他把下面的图片翻出来，赫然就是魏明站在池塘里，手里拿着一把五六冲，池塘上海漂浮着几具裸尸。
陈卫国站在远处岸上。
下面还有照片，是那些尸体的近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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