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先拦一下
红蓝铅笔悬在半空。
陈正德猛地抬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珠子瞪到了镜片边框。
他试探了好几次，这小子每次都含含糊糊打太极，今天居然自己开口了？
老头一下子站了起来：“好！小陈！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两个月了！”
他绕过桌子，一把攥住陈卫国的手臂使劲摇：“传动项目那套改进方案，上面不少人都在打听，听说只是个二十多的小伙子，都说是天才，早就想把你调过来了。”
陈卫国笑了笑：“总工，我就是个干活的。”
“少跟我客气！我观察你很久了，论理论知识，外语水平，制图规范，甚至实际操作，你可是样样精通，要是在所里好好干，以后我这总工的位置恐怕都是你的！”
“哎哟，您可别这样说，我还得跟您多学习！”
老头从抽屉里掏出一份人事表格，铺在桌上，手指戳着栏目一条条说，“你有副科级行政级别，有国家级技术创新标兵嘉奖，重大技术贡献也有了。组织上研究过——先给你定助理工程师，同时担任传动项目副组长。”
他压低声音，眼里全是精光：“听说今年要重新评定职称，给以前有职称的恢复，年轻一辈的要评新的职称。如果后面再拿一个技术突破，工程师职称就上了。到那时你就可以当项目负责人，提正科级待遇！”
陈卫国接过表格。
“单位”一栏印着六个铅字——国防科工委406研究所。
他拿起钢笔，在“本人意见”那一格里写下八个字：
同意调入，服从组织安排。
签名，按手印。
红色的指纹印在纸上，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陈正德欢喜地收好：“明天我让所里的人把公函给省厅送过去，你就和地方上没关系了！”
他的组织关系本来就调过来了，加上又是军队体系，那意思就是我程序上通知你一下，这人也不能平白无故就没了。
“对了！”陈正德说道：“你不是已经结婚了吧，媳妇在哪里工作啊，需不需要安排，过两天我让房管科给你安排套住房，听四爷说，你媳妇也是偶尔过来一下，她应该在城里工作吧？”
“咳咳咳！”陈卫国知道他说的是书记的女儿。
“暂时不需要……”
翌日，省委，书记办公室。
秦正亲自给省长林北续上一杯茶，林北敲敲桌子。
秦正坐下：“听说秦欢颜上次拒绝了小林的邀约，我给你赔不是了，哎，这孩子，我们过于宠溺，太过任性了。”
林北瞬间明白了秦正的意思，表面是说上次秦欢颜拒绝了林风，实际是秦欢颜的事情在机关大院传得沸沸扬扬，自然是不可能跟林风再有什么可能了，秦正这样赔不是，也是说借着秦欢颜拒绝了，大家就别往这方面考虑了。
“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决定吧，我们俩，搭好班子比什么都好！”
“对！”秦正笑着点头，不过话锋一转：“做不成亲家，那也是长辈，以后这孩子有什么不对的，可以直接给我说，当面批评教育也可以嘛，惯不得！”
林北顿时心头一紧，毕竟书记比省长从党政上来讲还是要高半级，这是秦正在警告自己，有什么你当面说，别给我背后说三道四，我知道这话是从你家里传出去的。他暗骂自己老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双手一拍膝盖：“老秦，不光是家里事，我来这里不久，咱们俩也要开诚布公，有问题，我也会开展自我批评嘛！”
秦正和林北的交谈愉快结束，刚送走林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很低调地进了办公室。
“小秦已报名参加公安部赴京城半年期业务集训，已经在集训队集合了。”
去京城。半年。
秦正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秋天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去，有一片贴在玻璃上，挂了几秒才滑走。
女儿突然跑京城，不是为了什么业务提升，是在撤。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股熟悉的感觉在心里滋生，自己当年可是地下党，你在自己眼前班门弄斧，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但秦正同时读到了另一层东西：欢颜知道进退，没有一意孤行。说明她还有分寸、有底线。
半年也好，到时候陈卫国的借调也应该结束了吧，两人淡了，一切就好说了。
他转过身，语气平得像在布置一项日常工作。
“去查一下，陈卫国在406所的工作进度如何，我们地方上也很需要他，如果主要工作完成，把人要回来。”
下属很快离去，可是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领导，刚刚我打去了电话，就在今天上午，406所发来了商调函，陈卫国从调动支援，直接改为了留用！”
秦正端了一半的杯子直接僵在半空，他抬起头：“你的意思，406所要走了陈卫国？”
“是的！”
秦正双手狠狠捏住了茶杯。
军工院所全是中央直属，406所来要人，绝对是拦不住的，更何况陈卫国人和档案都在那边，无非是给这边下个通知书。
406所是省里，顶尖的几个所之一，也是省里企业拿项目的衣食父母，于情于理都得罪不得。况且，自己就算阻碍，他们那边转头往上面一汇报，就是五机部，国防工办下红头文件了。
这小子能让406所那些顶尖专家都看得上？
他想起秦振邦电话里那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想起406所总工在报告里写的“不可多得之技术人才”。
秦正皱起眉头，心里冒出一句话：小子，你要是没结婚，这事儿我都允许了。
但“已婚”两个字钉在那里，拔不掉。
他放下茶杯：“先拦一下……”
“领导！”下属说道：“这可是军工院所，部委直属，我们，拦不住的呀……”
“他们不是发的商调函嘛，部委不是还没发红头文件嘛，让工业厅的领导，约谈一下陈卫国，这样的人才，我们也要争取争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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