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九连
秦欢颜一把推开陈卫国，胡乱抓起昨晚扔在地上的警服衬衫往身上套。手指哆嗦，扣子扣错两颗，又手忙脚乱地解开重扣。直到把最上面那颗风纪扣勒紧，这才大口喘着气，跑到门边整理头发。
陈卫国不紧不慢地下床，一把搂住她，猛吻了三十多秒才放手。
“我从窗户翻回隔壁。”陈卫国单手撑住窗台，回头瞥了秦欢颜一眼。这女人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嘴唇微肿，整个人透着股做贼心虚的娇怯。
他一跃而出，稳稳落入隔壁308的阳台。
两分钟后，陈卫国从308的房门走出来，正好碰上拉开房门的秦欢颜。秦欢颜根本不敢看他，低着头直冲楼梯口。
一楼临时会议室，门板关得严实，里面的火药味却顺着门缝往外漏。
“砰！”
一声巨响，实木会议桌被拍得震天响。桌上的搪瓷茶缸跳了起来，茶水溅出大半。
“我再说一遍！”一个粗犷浑厚的男声在屋里回荡，带着绝对的压迫感，“聂援朝是打过硬仗的功勋！生活作风出问题，接受腐蚀，你们按党纪国法办，军区绝不护短！但你们现在给他扣什么帽子？说他买凶杀人，搞暗杀，还动用制式枪械和军用电台！证据呢？”
陈卫国推开门。
屋里坐着两帮人。左边是省厅专案组的肖平，脸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右边坐着两名穿六五式绿军装的军官。年长的是军务部部长李铁军，旁边坐着个正团职参谋王建国，两人身板笔挺，眉眼间全是上过战场的煞气。
肖平顶着压力开口：“李部长，我们就是在找证据。医院爆炸案，嫌疑犯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和战术素养，我们怀疑是聂援朝当年的老部下。所以我们需要军区配合，调阅聂援朝服役期间，连队所有人员的详细档案及现今去向！”
“给不了！”李铁军想都没想，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肖平急了：“你们这是包庇！这是阻挠办案！”
王建国参谋站起身，冷冷盯着肖平：“肖局长，注意你的言辞！什么叫包庇？当年的档案遗失了！你要我们交一份不存在的名单，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会议室陷入死寂，气氛僵到了极点。肖平办案雷厉风行，但在军区大佬面前，地方公安确实少了几分底气。要是军方咬死档案遗失，聂援朝的外围关系网就彻底断了。
陈卫国看准时机，迈步走上前。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磕出两根，双手递到李铁军和王建国面前。
“两位首长，消消气。肖老师连熬了两个大夜，脾气急了点，但都是为人民服务嘛！”陈卫国语气平和，带着一种让人很难生厌的市井熟络感。
李铁军斜了陈卫国一眼，没接烟。王建国则是直接撇过头。
陈卫国不以为意，把烟放在桌上，顺手拿起旁边的暖水瓶，把李铁军和王建国面前的搪瓷杯倒满热水。
他转身把肖平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肖局，你先去洗把脸。这事儿硬顶没用，交给我。”
肖平看了看陈卫国，又看了看两个油盐不进的军区领导，重重叹了口气，摔门走出会议室。
陈卫国又给秦欢颜耳语几句，她快步离开。
屋里只剩陈卫国和两个刑警面对军区的人。
陈卫国拉开椅子，在李铁军对面坐下。他自己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李部长，我知道你们为什么生气。”陈卫国弹了弹烟灰，目光毫不退避地迎上李铁军的视线，“聂副市长这种英雄，也是你们的战友，身上背着军功章，背着子弹窟窿。现在被我们一帮地方上的人审来审去，还要扣上杀人放火的罪名，换谁心里都不痛快。”
李铁军冷哼一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他打量着陈卫国：“你小子倒是个明白人。你哪个单位的？不是公安吧。”
“红旗厂，普通工人。”陈卫国语气平淡，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的爱人被聂援朝派来的人绑架过，当时我在现场，我看到他们有军用背负式电台，居然还有手榴弹！”
李铁军和王建国同时目光一凝。
李铁军叹了一口气：“这跟我们部队没有关系，前些年备战备荒，全民皆兵，枪支弹药和电台地方民兵都有，随便一个借口报废就能流转出来。”
陈卫国点头，这时候，秦欢颜进来，往桌子上放了一块手表。
是老鬼那块老旧的美军制式机械表，表面带着几道明显的划痕。
他把表推到桌子中间。
“当时我和绑架我爱人的人搏斗，他四十多岁，搏斗中他掉落的这块表。”陈卫国看着李铁军的眼睛。
李铁军盯着那块表，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将表拿起来，大拇指死死摩挲着表盘边缘，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陈卫国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全明白了。军区不给资料，不是真丢了，是他们根本就不想给。
部队里最讲究上下级关系。聂援朝。老鬼这些人，他们的老领导如果还在，都是军方大佬，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生死兄弟。
“李部长。”陈卫国声音低沉，开始和李铁军套近乎：“这手表应该是战利品吧，能给我们讲讲聂援朝的战斗故事吗？”
李铁军从兜里摸出火柴，点燃了桌上陈卫国发的那根大前门。
烟雾缭绕中，李铁军粗犷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
“五零年冬天……”李铁军闭上眼，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一三八团，九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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