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好冷


一墙之隔,水龙头被猛地拧到了最大。哗啦啦的流水声打在瓷砖上,企图掩盖女孩崩溃的哭声。

几分钟后。

“哐当!”

一声极其沉闷的重物滑倒声骤然响起,连带着木门都震了一下。紧接着,“啪啦”一声,是搪瓷脸盆砸在地砖上弹飞的碎裂声。

剧烈的疼痛混合着崴脚的彻底失重感,成为了压垮秦欢颜的最后一根稻草。流水声中,传出了她凄厉绝望、毫无防备的哭喊:

“啊哈……好痛……水……水好冷!”

“呜呜呜……陈卫国,陈卫国你在哪里啊?救我啊!”

陈卫国一震,犹豫片刻,还是他后退半步,“砰”地一声巨响,直接一脚将本就不结实的木质门锁整个踹飞!

木门大开,水汽瞬间扑面而来。

陈卫国一脚踏进狭小的卫生间,目光猛地凝滞。

花洒正喷洒着冰冷的自来水,地上一片狼藉,有衣服,纱布,地面上的水还带着一丝粉红色,秦欢颜蜷缩在卫生间一角。

她身上一丝不挂。

原本白皙娇嫩的肌肤上,青紫的瘀痕触目惊心,多处刚刚结痂的外伤被冷水暴力冲刷,此刻再次崩裂。殷红的鲜血混着冷水,顺着她修长的大腿蜿蜒流进地漏。

巨大的视觉冲击与情感震撼如同重锤砸在陈卫国心口。

而秦欢颜,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清冷孤傲的警花,此刻竟然没有任何遮掩身体的羞耻心。在看到陈卫国如天神般踹门而入的那一刻,她就像个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世间唯一的浮木。

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一把抱住陈卫国的大腿,顺势攀起身子,冰冷湿滑的双手死死搂住陈卫国的脖子,将满是水渍和泪水的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我怕……陈卫国我好怕!”

温软、滑腻,混合着自来水汽与淡淡血腥味的娇躯,就这样结结实实地撞入怀中。两团惊人的柔软紧紧贴着陈卫国粗糙的工装。

这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发疯的场面。但陈卫国的眼神却在短暂的震动后,迅速归于极其清明且沉稳的寂静。他没有任何半点逾矩、占便宜的动作。

他急忙脱下外套裹在她的身上,然后双手发力,干脆利落地将她从冰冷的水地里横抱而起。

走出卫生间,陈卫国将她轻轻放在招待所柔软的床铺上。

拿过旁边的薄被,刚想抖开给她盖上。

“别走!”

一只冰冷颤抖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秦欢颜就像只受到极度惊吓的小猫,一把将陈卫国拉倒在床上,犹如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双手死死抱住他粗壮的腰身,把头塞进她怀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稍稍好些。

“我不走。我就在这。”

“哇……我好害怕啊……”

这一刻,这位高冷警花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陈卫国叹了口气,任由她抱得死紧,眼泪和鼻涕口水就这样浸湿了他的背心。

伸出手,轻轻抚摸拍打在她光洁的后背,果然情绪就稳定了很多。

陈卫国拿开手,顿时又开始剧烈哭泣。

这……

招待所安静的房间里,两人相拥侧躺在床上,大手轻轻拍打着后背,像哄婴儿一般,渐渐只剩下女孩渐渐弱下去的微弱抽泣,和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陈卫国轻轻拉过薄被盖上,看着胸前死死抱着自己的女人,一丝不挂,肤若凝脂,带着一股子香味和药水味,脑瓜子突然一突一突地疼。这特么要是让苏婉婷知道了,自己这脑袋上的绷带,恐怕得再加厚两层了。

此时,距离招待所十几公里外的江边。

聂援朝裹紧了身上那件板正的风衣,皮鞋踩在泥沙里,咯吱作响。他的脸色比江边的黑石还要阴沉,眼神里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与痛楚。

“老六也许被抢救过来了……”

“消息准吗?”赵明远嗓音沙哑,透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又带着一丝期盼和极度的惶恐。

“市局李兵传出来的密报,省厅那个肖平真是个狠角色,老六直接送省城去了,整个过程市里的人没一个能接触到。他这么做……怕是产生了怀疑,防着我的人。”

赵明远沉默不语。

“肖平这老狐狸不是省油的灯,不管老六是不是真的脱离了危险,这是阳谋,就是要逼我们动手……”

赵明远接连抽了两根烟没说话,随后喃喃道:“我孤家寡人一个了,要不我去顶了,帮我照顾好我老婆……”

“老赵!”聂援朝呵斥道:“忘记我们打米国人了吗,那么多困难都挺过来了,敌人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拿我们没办法!甚至根本不知道是我们才会摆出这阵仗。”

“办法总比困难多!”聂援朝冷笑一声:“一个死士,都可以搞定!”

专案组临时办公室。

房门被“咔哒”一声反锁。

肖平站在窗边,手里的大前门已经燃了大半截。

“师父,我不明白。”徒弟刘猛满脸不解,压抑着声音问道,“法医明明已经在手术室确认老六由于多器官衰竭当场死亡了。而且是长期服毒导致的,并没有人下毒,您为什么还要搞这么大动静?”

肖平吐出一口烟,缓缓转过身。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让犯罪分子胆寒的透彻。

“过吗?一点都不。”肖平笑了,笑得有些冷,“你记住,破案不仅是看证据,更是看人心。我问你,老六临死前,为什么偏偏在那一个问题上卡壳了?”

刘猛愣了一下,“您是说,秦警官问他‘谁弄他进红旗厂’的时候?”

“对。他之前对自己杀人的细节知无不言,那是因为他把秦欢颜当成了他‘小妈’,这是一种病态的坦白。但在那个问题上,他犹豫了,紧接着就毒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送他进厂的人,是他骨子里仅存的一点敬畏,或者说,是他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肖平指了指窗外的马路,语气变得冰冷,“更不寻常的是,老六刚死不到三分钟,我从楼上就看到市局局长李兵的车进了坝子。太快了,算时间,从进手术室就应该有人通知他了,快得就像是踩着点来收尸的。”

刘猛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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