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灭口吗？
他的情绪开始急躁，呼吸变得粗重：“小妈变得好凶！好吓人！您逼着我读书，说只有有文化才能吃上商品粮，才能不当泥腿子！”
“我背不出来，您就不给我饭吃。您拿扫帚疙瘩抽我！”老六声音尖锐起来，眼底爆出红血丝，却又死死咬住牙关，露出那种极其矛盾的讨好表情。
“我不怪您！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读书改变命运，我一辈子都记着呢！”
监听室内，随行的心理专家重重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逻辑闭环了。”专家推了推眼镜，“这人在长期遭受继母暴力逼迫学习的过程中，形成了扭曲的心理防御机制。他把‘漂亮’、‘文化’和‘暴力惩罚’死死绑定在了一起。”
病房外，陈卫国敏锐地察觉到老六的情绪已经绷到了宣泄的临界点。他举起第三块纸板。
【继续让他说！】
秦欢颜心领神会。她坐直身子，语气突然凌厉了几分，带着逼问的口吻：“既然你这么懂事，那你说，为什么不好好读书？为什么半途而废？”
老六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
两行极度惊恐的眼泪，突然从他那双死鱼眼眶里滚落下来。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卡在了嗓子眼。
“那天……那天学校搞批斗，我提早放学回家。”
“我推开远门……我听到屋里有声音。”老六浑身疯狂颤抖，铁架床被他晃得“哐哐”作响，“我趴在窗户缝往里看。是隔壁的光棍老王！”
“他把您死死压在炕上！”
“您叫得好惨！……”
老六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这段深埋在心底、亲眼目睹继母被强暴的血淋淋过往，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监听室里鸦雀无声。
陈卫国站在门外，双眼微眯。他知道，老六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此刻正是图穷匕见的最佳时机。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笔，直接抓起最后一块纸板，狠狠按在玻璃上，眼神凌厉如刀。
纸板上只有粗黑醒目的两个大字：
【转移话题，问工作！谁让他来红旗厂的！】
秦欢颜急忙安慰老六：“好了好了，以后都过去了，那你告诉我，离家这么远，你是怎么来到红旗厂来烧锅炉的？”
前一秒还在歇斯底里痛哭的老六，听到这句话，身体渐渐颤抖起来，他努力想坐起来，但试了两下放弃了。
所有人都有些奇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脸上那种崩溃、恐惧的情绪，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释然。
老六没有回答那个关于工作的问题，仿佛外界的那些名字、那些阴暗的过往，在眼前的“小妈”面前，都不再重要了。
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紧闭嘴巴，脸上抽搐好几下似乎才平复了一点，他吐出一口浊气。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竟褪去了所有的偏执与疯狂，变得清澈而温柔。他深深地望着秦欢颜，望着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鹅蛋脸和那条泛黄的碎花裙，嘴角一点一点地扬起，绽放出一个极其纯粹、满足的微笑。
就像是一个漂泊了太久、在黑暗里挣扎了一辈子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小妈……”老六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透着深深的疲惫与眷恋，“外面的事……都不重要了……让我再看看您……真好。”
他费力地喘息着，眼底闪烁着微弱的微光，语气里满是祈求夸奖的执着：“我一直都很听话的……您让我多看书，我走到哪都带着……您让我爱干净……我从来都不敢忘……我把什么都弄得干干净净的……”
“有你……真好……”
秦欢颜眉头一皱，张了张嘴还想继续逼问。
突然。
老六脸色瞬间灰败，脸上的微笑还温柔地凝固在唇边，喉咙里却抑制不住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噜噜”声。
他浑身猛地一震，仿佛生机被瞬间抽离。
“噗——”
一大口浓黑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老六嘴里涌出，顺着他的嘴角大股大股地滚落。
血沫飞溅，几滴黑红色的血珠落在了秦欢颜那件碎花裙的衣襟上，像是在洁白的花瓣上点下了刺目的红。
老六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眼里透出极度的惊慌与无措。他拼命想要抬起那被废掉的双手去替她擦拭，却只能绝望地扯动着帆布带，发出徒劳的声响。
“对不起……小妈……弄脏了您的裙子……”浓黑的血水不断从他嘴里涌出，淹没了他微弱的尾音，他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凉与不舍，呢喃着生命中最后的光芒，“……小妈别生我的气……我真的……很讲卫生……”
“啊！”秦欢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叫一声，接连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陈卫国如同一头猎豹般冲了进来。他一把抓住秦欢颜的胳膊，将她猛地拉到自己身后，高大挺拔的身躯死死挡在她身前。
“医生！快叫医生！”陈卫国瞪着铁床上疯狂抽搐、口鼻不断往外涌着黑血的老六，目眦欲裂地冲着走廊怒吼。
老六的身体像一条脱水的鱼，在帆布带的束缚下死命弹动了两下，大股大股的黑血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满是刺鼻来苏水味的地面上。他张开嘴想吸气，却只能吐出血沫，生命体征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流逝。
单向玻璃后，肖平猛地摔了手里的钢笔。
“快！抢救！无论如何把人保住！”
一屋子的刑警大惊失色，撞开监听室的门疯狂冲向病房。急救的刺耳警铃声瞬间响彻整个医院楼层。走廊里杂乱的脚步声、推车轮子的滚动声乱作一团。
陈卫国死死盯着逐渐失去生机的老六，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灭口吗？
(https://www.lewenn.com/lw70968/4607989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