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我看医院才是你的单位
锅炉房地窖里的空气混浊且血腥。
罗峰玉率先跳下来，满地的血，墙上挂着的生锈刑具，还有那个像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四肢扭曲的老六。
罗峰玉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别看！背过身去！”
“其他人别下来了！保护现场！冯俊杰！你去找一套衣服过来！”
陈卫国坐床边，手里还攥着那根带血的钢簪子，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身后秦欢颜裹着床单，披着一件工装外套，只露出一张惨白带血的小脸，和陈卫国背靠背蜷缩着，
“封锁现场，谁也不许乱嚼舌根！去通知厂部和派出所，尤其是张所长，让他亲自来！”
半小时后，红旗厂的夜空被警笛和救护车的呼啸声撕裂。
派出所所长张春宗一脸大汗从地窖爬出来，手都有些颤抖，不是怕见血，是激动。
坐实了，这就是秦欢颜说的连环杀人狂魔，秦欢颜对了！一个刚毕业的女警察破案了！
这次派出所长脸了！可以说，甚至一个集体表彰恐怕跑不了！
可他看到被披着工装被送上救护车的秦欢颜，一股后怕升起，这个笨蛋，差点连命都没了！要不是陈卫国，你就是第六个冤魂！
紧接着，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冲破雨幕，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刹停在警戒线外。
车门推开，一身中山装、脸色铁青的秦振邦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是红旗厂的书记，更是秦欢颜的亲哥哥。
秦振邦看着救护车上妹妹那张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心疼得嘴角都在抽搐，放在身侧的手捏得咯咯作响。但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工人和民警，硬生生把那句“欢颜”咽了回去。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她是他秦振邦的妹妹，也就知道了是省里领导的千金，不仅违规办案，还差点折在这儿，影响太坏，甚至会牵连到父亲。
秦振邦深吸一口气，那脸色瞬间变得比锅炉底还要黑，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发作，一旁的派出所所长张春宗急忙跑了过来。
“秦厂长，我们抓获了 特大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是锅炉房的老六……”
张春宗还在汇报，秦振邦转头看向自己的爱将，满身血的陈卫国正在被医生简单包扎。
他急忙走过去：“卫国，你情况怎么样？”
医生开口：“还好，就是脑袋被开瓢了！”
秦振邦心头大定，不过后怕不已，顿时就开始骂人了：“陈卫国！你胆子太大了！”
“你是技术骨干，是车间副主任！不是保卫科！这点觉悟都没有吗？这么大的行动，为什么不向组织汇报？那个女公安不懂事，你多大了，你也不懂事吗？”
张春宗转过头来，听着咋感觉秦书记是在骂我们派出所啊？秦欢颜对上了自己大哥那要抽人的眼神，急忙缩了缩脖子扭过头来。
这一通吼，把周围的保卫科干事都吓懵了。刚才不是陈主任救了人吗？怎么书记发这么大火？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市里开表彰会，你要代表劳模发言……”
陈卫国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刚才赶来的厂医简单包扎的。他看着秦振邦那双看似喷火、实则透着一丝感激和无奈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周瑜打黄盖呀，演给其他人看，又要给这违规行动找个台阶下。
陈卫国也没辩解，领导面子得给。他突然眉头一皱，原本挺直的腰杆子瞬间垮了下去，一只手捂着还在渗血的脑袋，身体夸张地晃了两晃。
“哎哟……书记……您批评得对……但我这脑壳……嗡嗡的……怕是脑震荡了……”
陈卫国一边哼哼，一边自己就爬到地上担架上躺好，翻着白眼：“不行了……天旋地转的……我要晕了……”
秦振邦那原本还在酝酿的下一句骂词，硬生生卡在了喉咙眼里。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真他是个人精！
秦振邦咬了咬后槽牙，只能借坡下驴，黑着脸一挥手：“既然伤了脑子，就少废话！赶紧送医院！我看医院才是你单位！这才几个月，三进宫了！”
担架抬起，陈卫国被送上救护车。临关门前，他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拽住秦振邦的袖口，眼神无比“真挚”地低声说道：
“书记，这事儿太血腥，千万别告诉我媳妇……她胆子小。”
秦振邦被气乐了，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滚犊子，到时候算总账！”
救护车呼啸而去。秦振邦站在雨夜里，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张所长，这案子，你们所里也有问题啊，为什么撤案，为什么放弃调查，反而让一个女警这么犯险！”
……
第二天，雨过天晴。
红旗厂彻底炸了锅。
“听说了吗？锅炉房那个闷葫芦老六，竟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何止啊！听说地窖里全是刑具，要不是陈主任孤胆英雄杀进去，那个女公安就被……”
“陈主任真爷们儿！听说为了救人，脑袋都被开了瓢，流了一脸盆的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车间传到食堂，又从食堂传到机关。
苏婉婷正在资料室整理文件，听到外面的议论声，手里的档案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李姐，我请个假！”
“好好好，快去……这儿有我们呢！”资料室两个老大姐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这两位现在深信不疑苏婉婷就是陈卫国老婆。
苏婉婷疯了似的冲向103车间。
陈卫国！你怎么答应我的？骗子，臭骗子！总是骗我！
车间里，陈卫国的工位空荡荡的。罗峰玉红着眼睛正在擦拭师父桌上的图纸，看到师娘来了，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苏婉婷眼圈瞬间红了，咬着嘴唇冷冷问道：“罗峰玉，说吧，哪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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