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雨夜来了！

秦欢颜攥着帆布包的带子，脚步放得慢，手电筒的光晃过煤堆上的黑影子，后背的汗把衬衫浸得发潮。直到转过巷口的路灯下，看见自家小院刷着白灰的木门，她才松了半口气，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掏钥匙开门，“哐当”一声撞上木门，插上门栓的脆响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暗处的冯俊杰摸出兜里的闪光联络器，按了两下代表安全的绿灯。镇子口的陈卫国盯着手里联络器亮起的绿光，他才离开了暗处，和秦欢颜家外面的冯俊杰汇合，他四处看了看这一片房子，让他想起了赵建军的屋子。

第一晚的引蛇行动就这么平平安安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陈卫国扎进103车间的废料堆，翻出一些废料，晚上的时候，把两个小玩意交给了秦欢颜。

四月三十号上午，厂办的干事骑着二八自行车冲到103车间，车轱辘碾过水坑溅了一裤子泥，他也顾不上擦，把盖着市总工会大红章的劳模表彰通知“啪”地拍在陈卫国的办公桌上，扯着嗓子喊：“陈主任！好事！明天换身新工作服，去市里开劳模表彰会！管吃管住还发十斤粮票的奖励！你准备一下发言稿哈！”

同车间的工友“轰”地围了上来，起哄的声音掀翻了屋顶：“陈主任牛逼！劳模就是金招牌啊！”“快请客吃糖！”

陈卫国捏着薄薄的通知纸，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起，原本晴朗的天已经沉得像块浸了水的灰布，风卷着碎杨树叶打在玻璃窗上，闷得人胸口发紧。

下午三点整，一声闷雷“轰隆”炸在红旗厂的上空，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整个厂区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雨点砸在铁皮房顶上的声响，盖过了车间的机器轰鸣。

陈卫国“腾”地从办公桌前站起来，冲到窗边看着瓢泼大雨，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雨夜终于来了！

晚上十点，秦欢颜按计划洗完澡，湿着头发打了个塑料伞，攥着帆布包走出了四号门。雨大得把老式手电筒的光都冲成了模糊的光晕，风把伞骨吹得直晃，她一路走一路盯着路边的阴影，好几次把风吹动的草叶当成了人影，心脏跳得快蹦出来。直到顺利推开自家小院的木门，插上了三道门栓，她才长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

联络器先亮起了绿灯，守在镇子口的陈卫国跟着收到信号，才松了半口气。他把联络器揣回兜里，带着冯俊杰往三号门的方向走，准备回宿舍休息。

躺在屋里的秦欢颜有些庆幸，又有些失望，她摸了摸被她别在内衣带子上的警报器，失败了吗，是变态没看到自己，还是根本就已经离开这片区域了？李桂兰是否还活着？

一声闷雷，天空划过一道白光照亮了秦欢颜的窗户，也照亮了四号门外面的水泥路。

一辆三轮车，正顺着斜坡缓缓向下驶来。

同时，刚走到三号门的岗亭边，这一声雷让陈卫国猛地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雨水浇灌黑漆漆的镇子，再看看厂区围墙，一旦他进厂，就中断信号了。

陈卫国当机立断，推开门卫室的木门，把兜里的半盒红芙蓉掏出来“啪”地拍在桌上，对着看门的李大爷笑：“李叔，反正下雨没事，陪您下两盘棋？”

“咋了，陈主任，这么大雨不回家，被你那明星媳妇撵出来了？”

“还是你您有经验，今天我就不愿意低这个头，要不然以后这家里怕都抬不起头了，我就不回去……”陈卫国一边说，一边把象棋摆了起来。

李大爷正就着煤油灯剥花生，抬头看见是陈卫国，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好啊！陈主任肯陪我这个老头子下棋，我高兴还来不及！”

棋盘摆开，棋子落了一盘又一盘，转眼两个小时过去。

李大爷连赢了七盘，把陈卫国的烟不疾不徐拿到了自己这边。李大爷揉着花眼把棋子一推，忽然反应过来，盯着陈卫国的脸问：“陈主任，您这大半夜的不回家，该不会是来钓鱼执法的吧？到时候别到保卫科反映我上班下棋啊？”

“哪儿能啊，我是这种人吗？”陈卫国笑着接话，他本来象棋就不好，心里乱糟糟的，哪有心情下棋，不输才怪。

他一边码着棋子，眼睛不时瞟着桌上的黑盒子，神经一刻都没放松。

秦欢颜住的平房路口，瓦屋顶哗啦啦地响着，雨水顺着沟槽流下，形成一道道雨帘，一辆盖着黑色的三轮车静静停在阴影里，忽然，它动了，缓缓离开了巷子，来到了秦欢颜门口。

来到老六披着雨衣，从车斗里钻了出来，黑暗仿佛和他融为一体，绕过房子，他手上攥着一串磨得发亮的开锁小工具，一步步走向秦欢颜的门口。

老六掏出工具，对准锁头，不消片刻，门就轻轻开了一条缝隙。

老六缓缓推开门，手里捏着浸了乙醚的帕子，雨丝顺着雨衣的帽檐往下淌，砸在秦欢颜租住的土坯门槛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他推轻轻把门打开更多，刚要迈脚，门上角突然炸起一阵尖锐的铃声，像炸雷似的戳破了雨夜的寂静。

“叮铃铃——！”

那一截改装过的发条闹铃，在死寂的雨夜里炸响，像是一把尖刀捅破了耳膜。

老六那双在黑暗中泛着浑浊黄光的眸子猛地一缩。他没有任何惊慌失措，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个什么机关，手里那把缠满黑胶布的铁锤已经凭着本能挥了出去。

“哐当！”

一声闷响，门框上那个精心布置的报警装置瞬间被砸成了一堆废铁零件，崩得四处乱飞。铃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窗外轰隆隆的雷声和如注的暴雨。

但这短短的一瞬，足够了。

就在铁锤落下的刹那，原本躺在土炕上呼吸均匀的秦欢颜，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到极致的硬弓，瞬间弹射而起。

她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土地上，手里那把寒光凛凛的匕首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带着一股子决绝的杀气，直刺老六的咽喉！

这一招“白蛇吐信”，是她在省警校拿过考核第一的必杀技，快、准、狠！

若是换个普通的毛贼，这一刀下去，不死也得瘫在那儿。

可站在门口的，是个在红旗厂烧了几年尸体的疯子。

老六面对这直取命门的一刀，竟然没退！

他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诡异的弧度，像是早就料到猎物会反抗。他不退反进，左手成爪，竟是迎着刀刃直接抓了上去！

“噗嗤！”

匕首瞬间划破了老六满是老茧的手掌，带着淋漓的鲜血，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肩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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