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整顿职场
资料室内，冷漠，安静。
苏婉婷从挎包里掏出一块绣着兰花的棉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搬动杂物沾染灰尘的指尖。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弹钢琴，而不是在一个充满煤渣味的工厂资料室。
王艳举着拖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假笑有点挂不住了：“小苏，愣着干啥？这是给新同志锻炼的机会，想当年我刚来的时候……”
“王艳同志。”
苏婉婷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冽。
她将手帕叠好，放回包里，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在王艳和刘梅脸上扫过：“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什么。”
“误会？”刘梅推了推厚底眼镜，把茶缸重重地往桌上一磕，发出刺耳的声响，“咋地？让你干点活就是误会？年轻人要有眼力见，别以为有点关系就能在红旗厂当大爷。”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若是换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姑娘，怕是早就吓得唯唯诺诺接过了拖把。
但苏婉婷是谁？资本家的大小姐，那是从小看着人情冷暖、在书堆里泡大的。
“刘组长，王干事。”苏婉婷身姿笔挺，不卑不亢：“组织上调我来，是整理《K50俄语技术资料翻译》，是为了配合新设备的使用，这是目前厂里的战斗任务，如果让我天天打扫，我怕会影响进度，到时候影响厂里产能，我只能找刘组长你了，不知道算不上破坏生产。”
说完，苏婉婷看都没看两人一眼，转身走到自己那张刚刚清理出来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翻开了那本厚厚的俄文词典。
一顶“破坏生产”的大帽子扣下来，屋里瞬间死寂。
“你！”刘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婉婷的后背，“行！你有种！别以为你是赵主任安排进来的就能无法无天！我告诉你，在红旗厂这一亩三分地，秦书记才是天！像你这种靠……靠不正当关系进来的花瓶，我看你能蹦跶几天！”
她本想骂“破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赵明远还在台上。
苏婉婷背对着她们，连头都没回，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赵明远？
呵呵。
“走！艳子，咱们去开会！别跟这种落后分子一般见识！”刘梅抓起笔记本，气呼呼地往外走，“等秦书记腾出手来，有她好看的！蹦跶不了几天了！”
“就是！什么东西！”王艳狠狠瞪了苏婉婷一眼，捡起拖把往墙角一摔，跟着刘梅出了门。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震落了一层墙皮。
苏婉婷深吸一口气，“Davai!（加油）”她低声用俄语给自己打气，然后拿起钢笔，迅速沉浸在那些复杂的机械术语中。
……
中午时分，大礼堂的表彰大会结束了。
刘梅和王艳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兴奋的潮红。
“哎哟，刘姐，你今儿看见没？那个陈卫国站在台上戴大红花的样子，真精神！”王艳压着声音说道：“那身板，那大长腿，啧啧，我看比电影里的王心刚还俊！”
“那是，人家那是真英雄！”刘梅喝了一口茶，把茶缸盖子敲得叮当响，“手都被电焦了还能救人，这是啥觉悟？秦书记说了，这是咱们厂的‘钢铁战士’！才26岁，是最年轻的车间副主任了！有些反面例子应该多向人家陈卫国同志学习学习。”
苏婉婷握笔的手微微颤抖，她差点笑出声来，想到那个“英雄”头两天和自己干的糊涂事，又羞红了脸，埋进了书本里。
“哟，还知道不好意思……”王艳察觉到了苏婉婷的小动作。
“哎，刘姐。”王艳凑近了些，声音里透着股酸溜溜的兴奋，“你说这陈卫国有没有对象？我妹子在子弟校教书，那是正经中专生，长得也周正，要不……我给牵个线？”
“得了吧你！”刘梅嗤笑一声，斜眼瞟了瞟角落里的苏婉婷，故意拔高了嗓门，“你就别做白日梦了！我听工会的王大姐说，人家陈卫国临时工的时候就有相好的了！而且长得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那是天仙一样的人物，能看上你那四方大脸的妹子？”
王艳一脸失望：“真的假的？谁啊？咱们厂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听说是个极品。”刘梅撇撇嘴，“哪像某些人，仗着脸蛋漂亮就想攀高枝走捷径，瞧不起我们基层职工。”
苏婉婷的头埋的更低了，刘梅和王艳觉得自己的嘲讽起了效果，得意洋洋。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重重的墨痕，苏婉婷咬着下唇，要憋不住了。
如果这两个妇女知道，她们口中那个“天仙”就是她们想要排挤的“花瓶”，不知道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冷暴力的氛围中度过。
五点半，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下班咯！”王艳伸了个懒腰，收拾东西，眼神不怀好意地看向苏婉婷，“哎哟，某些人不是要追求进步吗？地这么脏，也不打扫打扫？”
苏婉婷合上资料，整齐地码放在桌角。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呢子大衣，背起那个帆布挎包，目光清澈：“我的工作完成了。至于卫生，既然两位前辈觉得我是临时工不配和你们轮流值日，那就辛苦二位发挥一下主人翁精神了。”
说完，她昂首挺胸，像只骄傲的白天鹅，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你！反了天了！”身后传来刘梅气急败坏的吼声，“明天我就去组织科告她！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走！咱们跟去看看，看她去哪儿鬼混！”王艳一脸恶毒，“说不定就在厂门口等着赵主任的小车来接呢！”
两人迅速收拾东西，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冬日的黄昏来得早，厂部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洒在涌动的人流上。并没有厂区门口的人头攒动，厂部人少了许多，大家有序推着自行车，三三两两往外走去。
苏婉婷走得很慢，她裹紧了围巾，心里盘算着晚上吃什么。陈卫国说他搬到宿舍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今晚还得见面？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有些发烫。
就在她刚走出厂部大门，准备往生活区拐的时候，青松下，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才出来？”
苏婉婷抬头，瞳孔微微一缩。
陈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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