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分房子了！

陈卫国刚跳下车斗，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扶苏婉婷，就见自家那原本冷清的篱笆院外，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像是个赶大集的戏台子。

一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极其霸道地停在院门口的泥地上，周围的社员们抄着手，缩着脖子，眼神里全是敬畏，那架势比看露天电影还专注。

院子里，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被搬到了正中央。桌后坐着个穿着中山装、兜里插着钢笔的中年男人，那是厂组织科的刘科长。他面前摊开着红头文件，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正跟旁边倒水的苏婉清说着什么。

苏婉清眼圈红肿，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印着陈卫国半身像的《省日报》，报纸都被捏皱了。

“卫国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像被劈开的浪，瞬间闪出一条道来。

村民们此刻一个个脸上堆满了褶子，那笑得比见了亲爹还亲热。

“哎哟，大英雄回来了！”

“我就说卫国这孩子面相好，是天上的文曲星！”

“那是，咱们大队也出人物了！”

陈卫国听着这些墙头草的马屁，心里冷笑一声。这世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古人诚不欺我。

他还没来及跟刘科长打招呼，一道倩影就带风似的冲了过来。

苏婉清根本顾不得什么矜持，也看不见周围那百十号人眼珠子，一把抓起陈卫国缠着纱布的右手。

“这么大的事……你们就瞒着我！一直瞒着我！”

苏婉清的声音都在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陈卫国的手背上，滚烫。她一边哭一边埋怨，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剐向后面慢吞吞走过来的苏婉婷。那是怪妹妹没照顾好人。

苏婉婷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姐姐这副掏心掏肺的样子，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看客，是个心里揣着脏心思的小偷。那种酸涩顺着鼻腔直冲脑门，逼得她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看那两人。

“没事，真没事。”陈卫国大大方方地解开纱布的一角，“你看，都结痂了，好着呢。”

暗红色的新痂暴露在空气中，虽然狰狞，但手指灵活。

“咳咳！”

刘科长适时地站了起来，满面红光地清了清嗓子。

“陈卫国同志，苏婉清同志，咱们先办正事。”

刘科长拿起桌上那份红头文件，神色一肃，原本乱糟糟的院子瞬间鸦雀无声，连看热闹的狗都夹紧了尾巴。

“经红旗机械厂党委研究决定，鉴于陈卫国同志在‘218’特大事故抢险中的英勇表现，特破格提拔陈卫国同志为103车间技术副主任！行政级别定为股级，享受24级干部工资待遇！即日起，办理组织关系和粮食关系转移。还有苏婉婷同志，厂里特聘你为临时工资料员，享受正式工工资待遇！”

轰——！

这几句话就像是把一颗手榴弹扔进水里，激起的波澜惊天动地。

干部！二十四级工资！商品粮！就连苏婉婷黑五类都进厂了？他们一家人两个吃皇粮的？

在这个全靠土里刨食的农村，这就意味着彻底脱离了“泥腿子”的阶级，成了吃皇粮的人上人！

刘科长没理会众人的震惊，笑眯眯地从包里摸出两把黄铜钥匙，往桌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提了干，就有宿舍了，特批了一套3号楼的40平米宿舍！带独立卫生间，有厨房。

村里人是更眼红了，寡妇来凤当场就哭了，当时陈卫国还瘸着的时候，经常找他拉帮套，结果没给人家身子，被苏婉清这个黑五类享福了！

陈卫国笑着对着刘科长说：“刘科长，感谢组织关怀，我还是想住家里。”

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人听傻了。

陈富贵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这卫国脑子真被电坏了？那是楼房啊！不要给我啊！

苏婉清也急了，扯了扯陈卫国的袖子。

陈卫国借势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婉清，你听我说。厂里现在乱，赵建军那帮人还在盯着。咱们这养鸡场刚弄好，离了人不行。农村是咱们的根，万一城里有变，还有退路。这房子，先不能住，再说，咱们一大家子人，就一个单独宿舍，怎么住？”

苏婉清点点头，他听陈卫国的。

“这房子不能退。如果你不住，我去住。”

陈卫国猛地回头。

苏婉婷站在门口，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脸上还带着那一丝未褪去的红晕，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高。

“资料室的工作需要经常加班，来回跑太累。”

苏婉清急了：“婉婷你疯了？那宿舍就你一个人，也没个照应，这大冬天的多冷清？家里住着不好吗？……”

“姐！”苏婉婷打断了姐姐的话，咬着下嘴唇，目光闪躲着不肯看陈卫国，“我……我想早点适应工作。再说，晚上走夜路不安全，我也想有个看书的地方。”

“你姐夫可以接送你呀！”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陈卫国眼神微沉，他知道苏婉婷住在厂里，离赵建军太近，怎么可能放心，但看着苏婉婷那决绝又泛红的眼眶，他知道此刻留不住。

“要住也行，但得过段时间。”陈卫国心里盘算着再坚持一段时间，把赵建军扳倒之后，秦振邦彻底完成换血掌控才能住。

送走了刘科长，吉普车绝尘而去。院子里的人群还没散，祝贺之声此起彼伏，陈富贵磨磨蹭蹭地凑了上来递烟，那一脸褶子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那个……卫国啊……之前是大壮不懂事，叔替他给你赔个不是。你看现在你也是干部了，能不能……给大壮在厂里谋个临时工的名额？哪怕是扫地、倒炉渣也行啊。”

这一幕，看得苏婉清心里五味杂陈。

想到3个多月前，自己就在这里走投无路自杀，队里陈富贵他们带着民兵来抓自己，3个多月后，这里盖起了全村最好的大瓦房，队长在巴结自己男人，自己成了大队里头一个干部家属。

这时候的赵建军，正在向聂援朝汇报：“领导，苏婉婷已经安排了工作，她已经接受了，等她熟悉工作了，放松警惕就可以下手了！”

聂援朝批改着一份文件，眉头渐渐皱起，他签完字放下了笔说道：“赵建军，你现在的办事效率真的很低呀！”

他已经有些急迫了。

但赵建军也是没有办法，本来已经锁定了陈卫国家的位置，准备安排动手了，没想到陈卫国这货康复这么快，最少半个月的，他7天就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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