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想动手？下了班练练！

“什么？！”老炮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在这时，陈卫国走了过来。

他步履稳健，走到另一个窗口，那是干部和技术骨干专用的。

片刻后，陈卫国手里捏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走了出来。

当着全车间人的面，陈卫国慢条斯理地打开信封，手指一捻。

“刷拉——”

崭新的“大团结”，十张一沓，足足有好几沓，中间还夹着各种花花绿绿的票证。

阳光下，那厚度刺痛了老炮儿等人的眼。

那是整整一百五十多块！

在这个人均工资三十多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陈卫国！你黑我们的血汗钱！”

老炮儿瞬间红了眼，像是发疯的公牛，带着身后四个同样只拿了基本生活费的组员，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周围领工资的工人们瞬间散开，围成了一个圈，眼神里既有震惊也有看戏的兴奋。

陈卫国站在人群中央，神色淡然，甚至连手里的信封都没收起来。

“黑钱？”陈卫国冷笑一声，指了指墙上贴着的那张绩效考核表，上面全是老炮儿几人的零鸭蛋，“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你们修了几个件？零。零工分，拿什么钱？”

“我草你大爷的白纸黑字！老子在厂里干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老炮儿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抓陈卫国的领口，“今天不把钱吐出来，老子废了你！”

那只满是烟熏黄渍的大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掌半空截住。

“咔吧！”

一声脆响。

“啊——！”老炮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顺着陈卫国手腕的力道，不得不弯下腰，脸涨成了猪肝色。

陈卫国看似文弱，但这手劲大得出奇。

他微微俯身，眼神冰冷如刀：“想动手？可以啊，下了班咱们找地方练练！”

说完，陈卫国猛地一松手。

老炮儿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好！好你个陈卫国！你等着！我不信这红旗厂没王法了！”

老炮儿爬起来，把那一叠可怜的零钱往地上一摔，带着人就往行政楼跑。

这一幕，把在场所有工人都看傻了。

这新来的组长，够狠！够硬。

厂党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副书记赵明远并没有急着发难，而是神色凝重地将一份信访材料轻轻推到了会议桌中央。他坐姿端正，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痛心疾首，仿佛是为了大局在忍辱负重。

“振邦书记，清远厂长，有些话，哪怕是挨批评，我今天也必须得讲。”赵明远的声音沉稳，透着一股子焦虑，“我们从部属单位降级为省属企业，经费比以前少了三分之一，改革势在必行，但是，这一个月以来，关于103车间维修组那个‘绩效考核’的反映信，已经堆满了我的案头。老工人们有情绪，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姓资姓社的问题啊。”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费用降低了，我们可以降低待遇嘛，可以从一些临时工优化嘛。现在可好，搞什么‘末位淘汰’，只看结果，不考虑老职工做过的贡献，技术好的欺压技术更弱的，这种激进的做法，是不是有点太不讲政治了？咱们红旗厂的政治生态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赵明远这一手玩得漂亮，不谈具体的技术对错，直接将问题上升到了“政治生态”和“安定团结”的高度，这是体制内最敏感的红线。

坐在侧位的厂长彭清远，慢条斯理地端起白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口，脸上挂着那一贯儒雅随和的微笑。他就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学者，又像是一个掌控全局的棋手。

“明远同志，也不要这么激动嘛。”彭清远放下茶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不急不缓：“不过呢，你刚才提到的‘政治生态’，确实值得深思。改革是为了发展，但稳定是发展的前提。陈卫国同志的初衷是好的，这点要肯定。”

“但是，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失去平衡。是不是可以更温和一点？比如搞个试点，等方案成熟了再推广？毕竟部里给我们的时间是一年过渡期，如果是为了抓老鼠打破了玉瓶子，那就要考虑考虑，这是不是形式主义的另一种表现了？”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维护秦振邦的面子，实际上却是用“辩证法”和“程序正义”给改革判了死缓。调研半年？黄花菜都凉了。这就是典型的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长桌首位那个男人的脸上。

秦振邦沉默着。他手里夹着半截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但他似乎毫无察觉。他冷冷地看着赵明远的痛心疾首，又听着彭清远的引经据典。

他猛地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调研？半年？”秦振邦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刺彭清远，“清远同志，红旗厂摊子有多大，年年亏损，吃国家补贴，如果今年再不能扭亏为盈，我们划到省里以后，省里的补贴根本就养不活厂里这么多人！”

秦振邦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心。

“让老百姓吃上饭、让工厂活下去，为国家创效益，这就是最大的政治！什么是安定团结？大家都守着一口空锅饿死，那就叫安定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桌子上的钉子。

“如果让那帮只会喝茶看报、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继续拿全额奖金，让陈卫国这种没日没夜修机器、搞创新的人拿死工资，寒了实干家的心，那才叫真正的破坏政治生态！那才是对国家人民的犯罪！”

秦振邦环视四周，目光在赵明远脸上停留了两秒，看得赵明远下意识地避开了眼神。

秦振邦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改革有阵痛，那是说明厂子病了，红旗厂不养懒汉，不养闲人！我是书记，第一负责人，今年的产量任务必须完成，那改革就必须进行，出了问题，我秦振邦负责！告诉基层的干部，这事儿是我批的，也是我让陈卫国干的，谁有意见拿到党组会上讲，别在底下搞小动作，拿工人当枪使！”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任何人，阻碍生产的，别怪我不讲情面！从今天起，绩效考核全厂推广！谁敢阻拦，纪委就先查谁的岗，查查他屁股底下干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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