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姐，你别怕，我们守着你，到时候政策变了，爸爸就自由了，你就跟他离婚，我们一起回上海，户口什么不重要，家里又不是缺你工作那点钱。”
陈卫国怒了！你们俩，耍点小孩子脾气，大小姐脾气我忍了，你现在要拆散我的家庭！士可忍孰不可忍！
是你们，逼我的！
他裹紧大衣直接出了门，敲开了陈大壮家的门。
父子俩正在屋里烤火，见到陈卫国满身寒气地进来，都愣了一下，就感觉债主上门的感觉。
陈富贵急忙递上烟，陈卫国摆手，反而自己拿出一条红芙蓉来。
“哎，卫国，你这太客气了！”陈富贵直接都不敢接，后退两步：“你，你有事儿直说。”
陈卫国也没客套，坐下就开门见山：“富贵叔，大壮，我想让家里那两个小姨子去地里劳动劳动，受受教育。”
“啥？”陈富贵和陈大壮父子俩相视一眼。
“嗨！”陈富贵一听，猛地一拍大腿，指着陈卫国笑道：“卫国啊，要不说你觉悟高呢！”
陈大壮点头：“卫国哥，我听那俩小妞说话难听着呢，她们怎么得罪你了？”
“她们，不让我跟媳妇睡觉！”
陈大壮瞪大了眼：“必须严惩！”
陈富贵：“绝不姑息！”
第二天一早，苏婉清早早去鸡舍了，两个小姨子还在商量上午看书完成课业，下午跟着姐姐去鸡舍看看她的工作环境。
小老三苏婉柔小声说道：“姐，其实这里还可以，虽然没什么装修，可是壁炉，暖气都有，顿顿吃肉啊，比在上海还好，在上海我们都没钱，只能靠那些叔伯阿姨接济，天天都算着钱过日子啊。还生怕有人抓我们去批斗，提心吊胆的，这里挺好，看看书，晒晒太阳，还有个湖……”
“那是水库，不是湖！你怎么这样想，困难是暂时的！我们终究会平反的！你不许跟那个陈卫国说话，你立场不坚定，一切必须听我的！”
“噢……”
“没事儿多看点书。”
两人围坐在壁炉边，吃着大白兔看书，十分惬意，只不过不时看见陈卫国，三人大眼瞪小眼！
苏婉婷嘲讽：“哼，整日不工作，怕是我姐姐在养家吧，可耻！”
“咣当——！”
院门粗暴撞开。
壁炉边，正捧着英文原著的苏婉婷和苏婉柔吓得手一抖，书差点掉进火盆里。两人刚想摆出大城市客人的矜持。
抬头就见陈大壮黑着脸跨进门槛，身后跟着夹着厚账本的会计王福贵，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穿绿军装的民兵，那架势，跟要把房子拆了似的。
陈卫国坐在院子里，端着搪瓷茶缸吹了口热气，眼皮都没抬，仿佛这帮凶神恶煞是空气。
“啪！”
陈大壮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狠狠拍在精致的红松木圆桌上，震得茶盘乱跳。
“根据大队指示，核查外来人口！”陈大壮嗓门大得像破锣，唾沫星子横飞，“二位是苏知情的妹妹吧，来这里做什么呢？”
苏婉婷眉头紧锁，站起身护住妹妹，下巴微扬，强撑着那股子傲气：“这位同志，我们是来看望姐姐的，是探亲！”
“探亲？”陈大壮牛眼一瞪，冷笑一声：“那探亲条子呢？”（这年头去哪里都要有介绍信一类的手续，各生产队都会核查，没正当手续的，不能久留，否则视为盲流。）
“这……”苏婉婷欲言又止。
“不会没条子吧，那可就算是盲流哦？我们马上送你们去派出所遣返！”
“有！有条子……”苏婉柔吓到了。
苏婉婷皱了皱眉头，从里屋拿出一张介绍信。
陈大壮拿给会计一看，王会计嘴角扬起一抹邪笑：“呀，这是知识青年自愿到亲姐所在生产队，插队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啊。”
苏婉婷只能点头：“算是吧。”
陈大壮顿时就来劲了：“那就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吧！”
“收拾东西？去哪里？”两女顿时紧张起来。
“知青当然是去知青点咯！你以为下乡知青住家里吗？”
苏婉婷脸色大变：“不是，我们就算是知青，我也住家里呀！我不去知青点！”
“你想得倒美，知青统一食宿，统一管理！”陈大壮面露凶相：“记分员，先给他们扣10分！”
“啊！你，你，你欺负人！”
“欺负你怎么了，搞特殊？立马让民兵队抓你去批斗！”陈大壮往那儿一站，跟座黑塔似的。
两个民兵跨步上前。
三妹苏婉柔哪见过这阵仗，她最怕被批斗了，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看向角落里的姐夫。
陈卫国依旧慢条斯理地喝茶，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跷起二郎腿，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苏婉婷咬着嘴唇，拉住想求饶的妹妹。她才不信这个邪，也不愿向那个粗鄙的姐夫低头。
“去就去！”苏婉婷脖子一硬，见陈卫国一直没帮他们说话，大声说道，“我们也自力更生！”
“好！有骨气！”陈大壮大手一挥，“收拾东西！走！”
一小时后，大队猪圈。
一股浓烈刺鼻的氨气味混合着发酵的酸臭，直冲天灵盖。苏婉婷和苏婉柔站在满是污泥的过道上，差点没当场吐出来。她们身上那件米色双排扣呢子大衣，在这屎尿横流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这两排猪圈，今天的粪必须铲完，还要把发酵池刷干净。”陈大壮扔过来两把沾着陈年污垢的铁锹，“干不完不许吃饭！”
看着那几乎漫过脚踝的稀泥和猪粪，苏婉柔带着哭腔往后缩：“这……这怎么下脚啊……”
“不下脚？那就去大队部关禁闭！”陈大壮恶狠狠地吼道。
旁边几个早就安排好的社员也围了上来，一个个面露凶光，抱着膀子盯着她们。
苏婉婷看着这群“刁民”，心里明白这是秀才遇到兵，硬着头皮接过铁锹：“婉柔，干！别让这帮人看扁了！”
她一脚踩进泥地里。
“吧唧。”
那双蹭亮的黑色小皮鞋瞬间陷进一坨热乎的牛粪里，污秽物顺着鞋帮子往袜子里渗。
“啊——！”苏婉婷崩溃地尖叫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咬着牙，笨拙地挥动铁锹。
就在这时，旁边的赖子李被两个壮汉像提小鸡一样揪了出来。
“偷懒是吧？不好好干活是吧？”
“啪！啪！”
虽然鞭子抽在旁边的草垛上，但配合着赖子李那杀猪般的惨叫，效果满分。
“啊！别打了！我干！我干还不行吗！饶命啊！”赖子李滚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演得比电影厂的演员还投入。
“好残暴，不是批评教育吗，怎么会这样？”
苏婉柔吓得浑身发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拼命拿着扫帚刷地，生怕那鞭子下一秒就落在自己身上。苏婉婷也没了大小姐的脾气，那点矜持早被恐惧碾碎，一边抹眼泪，一边把牛粪往车上铲，动作快得惊人。
远处的草垛后面，陈卫国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陈大壮，戏过了啊，不过效果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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