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是人为破坏的！
“哼，我当是有多大能耐，搞了半天就是程咬金的三板斧。”马得胜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刚才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让你撞大运捡着个临时工保养失误的漏子。怎么着？现在看见前面那几台真正伤筋动骨的硬骨头，知道自己牙口不好，这就怂了？”
周围几个刚才被震住的技术员一听科长这话，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敬畏瞬间散了大半，也跟着低声起哄，眼神里重新浮现出轻视。
“后排那些都是轻微故障，换个垫片、紧个螺丝谁不会啊？这就想拿来充数？”
陈卫国不理他们，一干就是两小时。
他忽然站起身来了，回头扫过之前那一排那一排“尸体”。
他大步走来，他没再去搞那些简单的修补，而是像个疯子一样，直接拎起大锤和扳手。
“哐当！噼里啪啦！”
他不修了，他在拆！
曲轴、连杆、高压油泵、喷油嘴……一个个精密的部件被他暴力拆解下来，摆得满地都是。
又是两小时，原本还算完整的几台机器，被拆得只剩下空壳子，零件堆成了一座小山。
“疯了！他疯了！”
矿长肖平看得心惊肉跳，这哪是修机器，这是在拆家啊！这要是装不回去，这一地零件就是一堆废铁！
“住手！陈卫国你给我住手！”肖平急得大吼，就要冲上去拦人，“你这是在破坏国家财产！这是犯罪！”
几个保卫科的人也蠢蠢欲动。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秦振邦大步走到场中央，指着肖平的鼻子吼道：“让他拆！出了事，老子秦振邦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担！”
这一嗓子，带着战场上下来的煞气，直接镇住了全场。
陈卫国感激地看了一眼秦振邦，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他在拼积木。这十几台机器，有的曲轴断了，有的缸体裂了，有的油泵坏了。但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座巨大的零件库。
这台的曲轴配那台的缸体，那台的油泵装这台的机身。
移花接木，起死回生！
然而，就在组装一台关键的高压油泵时，陈卫国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
这有个部件是后世没有的，他也没见过，不知道解法硬拆，里面的弹簧就会崩断，整个泵直接报废。
马得胜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看到这一幕，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阴毒的笑。
这玩意儿是苏联专家留的暗门，谁也拆不下来。陈卫国，你完了！
就在陈卫国眉头紧锁的时候，一个人影路过，递过来一杯水：“喝口水吧。”
是那个一直沉默寡言、被排挤到边缘的技术副科长孙明。
两人在交接杯子一瞬，一个极低的声音钻进陈卫国耳朵里：
“回形针，顶左下角第三个孔，那是防拆暗记。”
陈卫国心头一震，眼角余光扫过孙明那双布满血丝却透着希冀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从兜里摸出一枚回形针，拉直，深吸一口气，手指稳如磐石，精准地探入那个不起眼的小孔。
轻轻一顶。
“咔哒。”
一声微不可查的脆响，在马得胜听来，却像是丧钟敲响。
卡扣开了！
陈卫国一把扯掉身上的棉袄，赤着精壮的上身，在零下十度的寒夜里，热汗顺着脊背滚落，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床，拆解、清洗、组装、调试。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工业暴力的美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晨曦刺破了黑夜。
时间紧张流逝，直到十点多。
坝子上，7台原本支离破碎的机器，此刻完整地排列在一起，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陈卫国直起腰，去一旁的水管面前清洗，在脸上狠狠搓了一把，洗去油泥和汗水。他转过身，露出一口白牙，对着早已看傻了眼的人群，吼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命令：
“点火！”
工人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提着油桶地冲上去拉动皮带。
“轰——！！！”
第一台！第二台！……第七台！
随着最后一声爆鸣，七台柴油发电机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黑烟喷涌，大地震颤！
那声浪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彻底淹没了所有的质疑、嘲讽和阴谋。那些垂垂待死的机器，此刻正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八台待修，九台报废。经过陈卫国这一晚上的“大手术”，只有三台那是真没办法了，剩下的，全活了！
“好！好！好！”
秦振邦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喊三个好字，竟有些哽咽。这是这不仅是机器活了，这是厂里的正气活了！
工人们欢呼雀跃，帽子扔上了天，他们又可以满负荷生产了，奖金工资能拿全额了！
而在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马得胜和肖平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机器的轰鸣声依旧震耳。
陈卫国没有去享受欢呼，他面色冷峻，转身走到那一堆废弃的零件前，弯腰拎起一根断裂的连杆。
他穿过人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些人的心口上。
走到秦振邦面前，陈卫国把那根连杆递了过去，凑到书记耳边，声音低沉：
“书记，您看这断茬。”
秦振邦接过连杆，手指抚过那个断面。
一半是陈旧的金属疲劳断裂面，而另一半……却是崭新的、带着锯齿印的锯痕！
这是被人锯断了一半，然后强行运转震断的！
秦振邦的手猛地收紧，那根冰冷的连杆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了想往后缩的马得胜。
那眼神，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冽十倍。
秦振邦转身，把连杆紧紧攥在手里，声音透过机器的轰鸣声，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马科长，机器修好了。现在，咱们进屋好好聊聊，这根连杆……是人为破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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