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日久见人心

有时候，二三个客人一起来，进了同一个包房，但按摩的项目不一样。虽然一起上钟一起下钟很正常，但按全身的和足疗的时间不一样，如果和她们一起下钟，客人又不是傻子，肯定会有意见，遇到不计较的客人能应付过去，碰到计较的，闹起来可不好看。我从不干那样的事情，我觉得客人来消费的，还是按时间和规定服务，如果客人说不按了，同意买单子，那就和我们没有关系了，偷工减料的事情我不会那么做。

        　　第二天早上，6:30来了个客人，我上钟了，我问他要做什么？他就过来抱住我，我推开他又问了一遍，他说：“按颈椎。”我说：“那你躺好。”我这才想起来，他是前几天来过，也是我给按的，是个好色的老头，今天又来了，说是按颈椎手还是不老实。我说：“我别的服务不做，要不我给你换个按摩师。”他说不用，我就看上你了。他和其他客人一样，给我上洗脑课。我说：“我明白，我要是真做那种服务，我就不来这里了，我只靠手艺挣钱。”好容易半个小时的时间到了，我说，还需要再做什么项目吗？他说不做了，下次我还来找你。我说：“好的，欢迎下次再来。”其实我巴不得他不来，或者来了也不找我给他按了。

        　　这天下午11号回来了，还带着朋友一起来的，和店长申请辞职通过了，就收拾完行李打车走了。我和杜姨说：怪不得这几天没有看到11号来上班，原来是不干了，她在这里的客源还是不错的，找她按摩的客人很多。真是这山看着那山高，挣多少钱也不知足。杜姨说：就是，听说11号去大东门那边工作了。

        　　2011年1月1日，元旦，那天下午按摩师就七八个人在店里，其他人都不在，那天是我站牌。我们看见店长回来了，小吧员让我把空调赶紧关了，店长进屋用手试了下空调的封口说：刚才谁开的空调，我们都说不知道。她又说：告诉你们了别开空调，摇钱树怕温度，空调一吹，不就把摇钱树给烘枯了吗？然后让小吧员用胶封闭插座插口，真是黑心，摇钱树怕温度，不如挪个地方，离空调远点不就行了吗？天气这么冷，我们在吧台门前站牌，白天还差点，到了晚上零下好几度，冻得腿都冷，让人待不住。站牌时间短还能将就，要是一站就好几个钟头没有客人，人都快冻僵了。做生意的都很迷信，店里只关心生意的收入，从不为我们员工的温暖而考虑。

        　　自从店里来了两名经理，店里规定也立了很多，我发现经理尽给我们定些无聊的规定，也不想想我们一天能睡多点觉？就算白天有时间睡觉，也睡不好，不是站牌就是受干扰。加上环境差夜里起来好几趟，别人还算可以，我就不行了，耳鸣更睡不好，再者就是晚上值班的，进进出出的，更是搅得人无法入睡。本来工作就熬夜，日常生活的空间都管理得又那么严格，有点太过分了，对那些姐妹三不五时的不着店，把这里当成旅馆、公寓了。店长和经理也不过问，该严的不严、不该严的让人接受不了。而张总也不知道，店长和经理在张总面前是报喜不报忧，这是各个企业和做生意的管理者在老板面前都是这样的表现。

        　　一直站到下午4点开饭，来的客人不是点钟的就是要求换人的，我也没干上活。加上请假不顺利，今天又是2011年元旦新的一天，还和李姐约好了去她店里吃饭聊聊天。店里的姐妹都回来了，我告诉小吧员把我的牌串后面去，罢工！新年的一天放松一下心情，估计今天的客人也不会多，元旦节谁来按摩啊，都和家人或者朋友聚会一起庆祝新的一年到来呢！

        　　姐妹们和我说吃饭了，你干啥去啊！我笑着说：“我不吃了你们吃吧，我去我姐家吃饭去。”我去超市买了一箱奶，过节去人店里吃饭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到了李姐的店，李姐说：“你看你来就来呗，还买东西干什么？下次再这样就别来了，快进屋坐，外边冷吧？”我说：“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礼，希望你见谅！”李姐给按摩师放了一天假，店里就她的侄女和她丈夫。她问我，你们不放假啊？我说：“不放，就过年能放个两三天。”她说：“你们店那么苛刻，早就让你来我的店里干了，那个店干不下去了你就上我这里来，咱俩谁跟谁啊？”我说：“谢谢你的邀请，等我那天想来这里我会和你说的。”

        　　我来时，饭菜已经摆在桌子上了就等我来了，李姐拿了一瓶矿泉水，里面装着葡萄酒是她自己酿的，她说：今天咱们就喝它了，你尝尝很纯的。我喝了一口说：是很纯。我们边吃边聊。李姐说：“校长来好几次了，上这里按摩，本来我没打算要他钱，他硬给。他还说，学校解散了，就剩养老院了。”我说：“校长对我挺照顾的，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李姐说：“等你不干了或者衣服没有地方放，就拿这里来，把这当成自己的家，想过来睡就过来，别和我见外。”李姐这个人我了解她，她很尖，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她让我到她那里上班，也许是出于真心，也许是应付，我宁可给陌生人打工也不给熟人干，朋友之间就是那么回事，不扯到钱，彼此之间还能处，一旦扯上钱，闹到最后连朋友也做不成了。我们这样，我觉得不错，偶尔发发信息，见见面，彼此之间的友谊会拉得近些。

        　　最近加了好几个耳聋群，里面都是耳聋的患者，在那里大家互相交流、互相诉说自己的病情状况、彼此互相鼓励、互相支持，希望每一个耳聋耳鸣的患者能更好地活下去，鼓励大家要坚持坚强，对生活、对未来、对治疗只要有一线的希望我们都不要放弃，勇敢地面对一切困难。在那里大家都很团结、有爱心，能帮助更多的患者，振作起来，有好的治疗耳病的医院，就推荐给大家。同是耳聋耳鸣者都了解彼此之间的感受，像我们耳聋人，在这个金钱的社会里，无论走到哪里都受到嘲笑、嘲讽、鄙视和欺负，但是我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在他们面前我们依然可以昂头挺胸做人，他们越是瞧不起我们，我们就要比那些正常人活得更好、活着更有价值。看到同胞们发的帖子、听他们讲自己的经历。使我深受启发，有的和我一样的状况，我们这些半聋人比那些聋哑人或者双耳都失去听力的同胞们，我们幸运多了，至少我们还能听到声音，还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养活自己。只要我们团结起来，一定会得到社会关注，让他们改变对我们聋人的看法。

        　　转眼间旧的一年又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回想着一年，我都不知道这一年，我得到了什么收获，忙乎了一年，又耗尽了一年的青春，又虚度了一年，我又长了一岁，到年底也没挣多少钱，我怀着复杂的心情迎接2011新的一年，不知道这一年，对我来说又是怎样的一年呢？这个我没有去研究，但是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地度过。

        　　1月5日中午，张总主持全体人员开大会，经理让姐妹通知关系不错的姐妹回店里开会，不许缺席，除了有个姐妹请假回家和两个上钟的姐妹以外，其他人全都到场了。张总主要讲的是礼仪和包房上钟服务客人的事情，张总说的话我多少能听到点。

        　　一个人的品质和作风咋样，一是看这个人的为人处世咋样，二是看这个人是不是勤快的人，就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人不管到哪里老板都让员工把打工的地方当成自己的家一样，彼此要互相团结、搞好友谊，一起把工作管理好，有活大家干，有责任大家一起分担，有事共同商量。员工们只是应付，有谁照做了，都是做表面的，对自己有利事情就做，和自己无关的事情，都是一种事不关己的状态。

        　　我在屋里看电视，李经理进来和我说：老板让你给他走罐，我以为他说的是男的老板呢？我把罐都擦干净了，在办公室对门的107包房等着老板，我一看里面是张总。我给她走了两下她受不了嫌疼，走罐女的没有几个能受得了的，去年我给她走过，她疼得哇哇叫。我说：张总那给你刮痧吧！不怎么疼，刮完再拔罐，对你腰酸背痛的能好些。张总说：行。我都给她做完了，她说：一会儿我给你钱。我笑着说：不用了张总。她说：没有白干的活。我说：张总，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给你做按摩是你信任我，是我的荣幸，再说了我能在这里上班也是你对我的照顾，我很感谢你，你要是这样我会觉得不好意思。经过一番牵扯，张总一直说没有白干的活，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最后张总还是把钱塞给我了。

        　　最近这段时间过得还不错，我已经买好车票准备回家过年，本想在这里过完年以后再回去看耳病，可是我家人非得叫我回去，弟弟说：每年过年咱家从来没有人缺过席，你要是不回来，爸妈心里会有些想法，最好还是回来吧！弟弟说得是对的，这边的火车票好买，不像北京那些大城市，春运过节回家的人多，车票不好买。再说，一年就那么一次春节，吃的是团圆饭，我要是不回家过年，爸妈会不放心我。现在店里的按摩师也多了，床位都占满了。在这里待着除了每天干活挣钱没有别的，回去至少能放松一下心情。我们除了忍气吞声、默默承受，为了生活、为了生存别无选择。我们虽然有残缺，但是我们的心灵并没有残缺，我们有顽强的意志和坚强的信心。

        　　李经理对我很不错，有时问我一天干几个活，挣多少钱。有时来客人了，他和客人说：我耳朵有点背，可手法很好，客人不挑人的，我就给他按。李经理总在别人面前夸我，说我人好！还向我立大拇指和手势的暗语，我多少也懂点是啥意思，还有其他人对我也不错，大面上对我不错，不管出于同情还是施舍，在这种行业里，尊严就得卑微点，计较太多了，对自己也没有好处，我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和同情，会让我感觉不舒服，觉得自己不如别人。

        　　人相处久了才知道是啥样的人，了解一个人是需要时间和过程的，16号也不是不好相处的人，虽然我们之间话少，她对我还是不错的，我想大概也是出于同情我吧？有时她还给我东西吃，心情好的时候赶上我上钟，她会给我打饭菜。可能是因为我们床位挨在一起的缘故吧？所以才格外照顾我，不管出于哪种原因，她能改变了就好。姐妹们对我都不错，别管是同情我还是可怜我，都不重要，至少让我每天保持好心态比啥都强。总比三天两头地找我毛病强多了，那样再好的脾气也会发作的，会影响身体，还会气出病来，多不划算。

        　　29日那天张总回店里了，我去办公室和张总请假。我说：张总我买好火车票了，后天31号回家过年，过完年到了初十以后我母亲带我去外地看耳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要是请假时间长了，我的床位能不能不挪，我上次去年回家看耳病耽误了一个月，等我回来时我的床位让人给串了。张总说：要是时间短还行，时间长的话不行，我不想让你到外地大医院去看，耳病本来就不好治疗，到哪里都不好治疗白花钱，还是多攒点钱到外地做耳蜗手术就会好了。我说：张总，耳蜗手术要做成功的话倒好，做不好会导致面瘫，再说我家哪有那么多钱做手术。张总说：要是时间长了回不来，就给我打电话。我说：谢谢你张总，给你添麻烦了。

        　　我坐上火车的时候，20号给我发信息，她说：坐上车了吗？我说：坐上了，谢谢你的关心，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她回信说：祝我新年也快乐，一路平安。我真没有想到20号，会发信息关心我，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过节已经淡化了。我想起人们常说的一句话：得饶人处且饶之人，谁都有不是之处，只有大家肯讲和不计前嫌，还会再做朋友的，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彼此互相较劲呢？何况大家又是同事，今后在工作上注意点就是了。想开了我的心豁然开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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