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沉默之意
杜由之到底是谁？
李恪觉得，是时候搞清楚这几件事了。
当初严楚第三次来到长安找李恪合作的时候，曾向李恪透露，兵部内的杜由之，很有可能就是当初背叛高句丽，背叛泉盖苏文的人。
而这个人的身份，乃是泉盖苏文的弟弟。
之前晔阖就曾怀疑过，李世民此次东征很有可能乃是与泉盖苏文合谋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将李恪逼的走投无路，然后造反。
因为李恪无论攻不攻得下高句丽，他的结果都不会太好。
所以造反，在此时看来，乃是最有希望的一条路。
李恪当时反驳，认为泉盖苏文不会与李世民合作。
但他不会与李世民合作，并不代表他的弟弟不会，毕竟杜由之如果当真是泉盖苏文的弟弟，那也就是泉盖苏文的敌人，而泉盖苏文乃是李世民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杜如晦用很肯定的口吻道杜由之不会违抗他的命令。
那李世民的命令呢？
杜由之会不会违背？
“我说了，杜由之不会违抗我的命令。”
杜如晦似乎不大愿意告知李恪杜由之真正的身份。
他的脸上有些为难，但更多的乃是自信。
“杜由之到底是谁。”
李恪再度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赤裸裸的质问，不带任何其他情感。
李恪能够让杜如晦留在这里，听他如何“威胁”侯君集倒向自己，一方面是因为他需要杜如晦留在这里，充当一个关键人物。
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此时他需要和杜如晦交换信息。
换句话说，在调查当年自己生母之死这件事上，他是相信杜如晦的。
但也仅仅是这件事而已。
所以关于杜由之的真正身份，李恪必须知道！
因为杜如晦当初的确派了杜由之前去登州！
杜如晦用一种很无奈的眼神看向李恪，几度欲言又止。
他知道李恪对杜由之产生了怀疑，可是他也深知杜由之不会听从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任何人的命令。
但他要如何才能让李恪相信呢？
“李恪，你应该相信我的。”
杜如晦心里有一种执念，那就是李恪应该无条件的相信他。
而他也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李恪好。
“所以杜由之到底是谁。”
李恪的目光咄咄逼人。
他很少用这样的目光去看一个人。
杜如晦看着他的眼神，心中的执念在此时开始动摇，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我？”
杜如晦皱眉问到。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而当着益阳王和侯君集的面，他也没有丝毫的遮掩，径直将这种困扰写在了脸上。
“我相信你，所以才会同意杜由之去登州。”
“但杜由之到底是谁？”
“如果他真是泉盖苏文的弟弟，那么这件事.......”
李恪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当益阳王和侯君集听到李恪所言的时候，皆是不约而同的露出震惊之色。
“杜如晦！”
“你竟敢让敌国之人潜伏在兵部内！”
侯君集或许已经倒向李恪，但他却始终心向大唐。
面对侯君集的喝斥，杜如晦置若罔闻。
他只是无奈的看着李恪，脸上写满了悲哀。
就这样沉默了半晌，最终杜如晦忽的一声叹息，冷笑了起来。
“你既然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
“不错，杜由之的确是泉盖苏文的弟弟。”
“当年高句丽国内城事发后，杜由之不敌泉盖苏文的追击逃入我大唐境内。”
“那时候我一早就得到高句丽即将内乱的消息，所以先一步抵达了辽东，监视高句丽。”
“杜由之逃入大唐境内之时已是遍体鳞伤，眼看就活不成了。”
“我想，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所以我让人救活了他，并且将他任命为兵部的侍郎。”
“这么多年来，没人知道杜由之的真正身份，杜由之也一次次的完成了各种各样的任务，十分出色。”
“我相信他，他不会违抗我的命令，绝对不会。”
杜如晦的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十分肯定，根本不容任何人有任何的质疑。
但除了李恪。
“老李头知道？”
李恪皱眉问到。
“当然。”
“不止是他，还有一个人的真正身份，陛下都知道。”
“对于陛下而言，兵部内没有秘密。”
杜如晦少说了一个人，那就是他自己。
除了他自己以外，兵部内对李世民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所以老李头有没有可能让杜由之趁着李仙齐叔和侯君集大战之际插手，导致李仙齐失踪？”
李恪想到这里，脑海中却又浮现出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李世民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世民似乎没有这样做的动机啊！
而刚才杜如晦也说了，杜由之不会违抗他的命令。
换句话说，杜由之只听从他的命令？
“还是说，是你的命令？”
李恪再度看向杜如晦。
然后便看到杜如晦再度一声叹息，脸上逐渐显露出失望的神色。
“李恪，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会害你。”
“如果我要让杜由之出手，怎么可能会让李仙齐失踪？我岂不知李仙齐对你而言的重要性？”
“我让杜由之去登州，真的是全心全意的帮你！”
杜如晦心中忍不住的失望。
这是他二十多年来最失望的时候，没有之一。
即便是当初李恪生母死的时候，他都未曾如此失望。
因为那时候是绝望。
绝望会致使人愤怒，而失望只会让人感到悲哀。
愤怒可以化成一股动力，而悲哀只会侵蚀一个人的心神，从而导致整个人由内而外的腐烂。
杜如晦此时此刻的失望便如汹涌江水，不断的在胸腔内澎湃。
转过头，杜如晦忽的觉得难过。
很多年了，杜如晦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这种感觉。
可是当这种感觉再度用上心头的时候，他才发觉依旧是这样熟悉。
难过，泪流。
杜如晦流泪，绝对是长安十大奇闻中最惊天动地的一件。
李恪看着杜如晦的脸庞，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愧疚，他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开不了口，一时间只得作罢。
或许，这样的结局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局。
毕竟还有很多事尚未发生，总得给人留下一些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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