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直言进谏
两日后，洛阳宫中。
风尘仆仆的兵部员外郎寇慈捧着捷报与木匣，在王德的带领下，在陌生的洛阳宫中穿梭。
自从入仕以来，寇慈还没来过洛阳宫。
看着略显残破荒芜的宫室，寇慈思绪颇多。
但是还没等他完成一篇华丽诗赋的腹稿，天子所居的寝殿便突兀的出现在眼前。
“员外郎请稍待，容某奏报天子。”王德将寇慈留在殿外，快步进入殿中，只见李世民一脸疲惫之色，斜靠在软塌上假寐。
王德上前小声奏报道：“陛下，兵部员外郎到了。”
李世民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拿起一边内侍递上的手巾，按在脸上稍稍停顿。
片刻之后，李世民示意将员外郎宣入殿中。
“宣。”李世民轻声道，对着明亮的铜镜略微整理因为打盹而散掉的发冠。
君臣之礼，相互亦然。
天子待臣子无礼，臣子自然待天子无礼。
见礼过后，员外郎常安康将捷报和木匣交给王德。
“吴王的捷报？”李世民强打精神问道，一夜未眠，只觉困倦无比。
可是得知是李恪的捷报，李世民顿时来了精神。
常安康回答道：“是。”
李世民毫不犹豫的拆开捷报，只见熟悉的字迹，正是前中书舍人马周的字迹。
一字一句的细细阅读，李世民脸上逐渐浮现出笑容，疲惫也随之消失。
李恪竟然真的攻下了高昌！
好！
虎父无犬子！
此真吾子也！
李世民
“善！”李世民矜持道，又打开面前的木匣，嗅着熟悉的石灰味道，无需打开，李世民便能猜测出里面承装的乃是一颗首级！
此时此刻，有资格出现在御案木匣中的首级，只有那个谋叛确凿的贼子鞠文泰。
打开木匣，浓重的血腥气混杂这石灰特有的味道，显得腥冲难闻，王德忍不住掩住口鼻。
却见李世民满意的点点头，仔细端详了一阵，确认这个人头正是曾经朝觐过自己的鞠文泰。
“只有一封捷报吗？”李世民意犹未尽的问道，一封捷报的内容太过粗略，仅仅是向朝廷报捷，言说吴王攻克了高昌，向天子报喜：“吴王、马周的奏疏呢？”
常安康道：“尚未送达，只有捷报送抵西京。”
李世民无奈，示意常安康离开，自己看着捷报，犹自出神。
“魏玄成在东都吗？”李世民问道，他有事要与魏征商议，中书舍人立即回答道：“在东都。”
"请魏玄成来。"
身为宰相，即便是天子想要找见，也要用一个请字。
“喏。”裴辛离开殿中，快步前往门下省。
担任中书舍人日久，裴辛对东西两京宫阙布置门清。
循着宫墙，穿梭在屯驻皇城的军营之间，裴辛很快来到了门下省。
“见过魏公。”裴辛躬身行礼，魏征正在审阅近来的政令，顺便兼理御史台之事。
魏征满桌的书卷中抬起头，眨了眨酸胀的眼睛，看着躬身而立的裴辛问道：“何事？”
“陛下请魏公，有事商议。”裴辛恭敬以对，丝毫不敢因为自己是天子近前之人，便敢对魏征不敬。
魏征当即放下兔毫笔，轻声道：“陛下宣吾急否？”
“不急。”
魏征点了点头，和颜悦色道：“且容吾更衣。”
“魏公请便。”裴辛随即退出门下省，在外面看着扛着长枪经过的兵募。
拥有第一手消息的裴辛已然知道，这些兵募注定没有上战场的机会，因为前线的守城战斗已经结束，不需要大量的士卒前往前线守城。
而远出塞外的作战任务，则不是普通兵马能够完成的，非要历经数战的精兵不可。
很快，换了一身装束的魏征走了出来，不过这身装束却让裴辛心底一抽。
坏了！
魏公怎么换上朝服了？
裴辛心里一慌，走起路来甚至被自己绊倒，“魏公，您这是……”
魏征严肃道："战机已失，吾要劝谏天子，罢兵停战！"
平心而论，此时停战，确实是明智之举，不管怎么看，大唐在这场战争中，都是胜利者。
薛延陀冬天南下，在塞外冒着严寒攻城，最终也没能攻入雁门关。
河东、河北虽然民力疲惫，朝廷虽然花费了海量的资材，但是这总比薛延陀入寇强之万倍！
在魏征看来，战争持续到现在，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
战机荡然无存，前线僵持了一个多月，毫无进展。
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看着皇城中越来越多的兵马，魏征叹了口气。
难道大唐又要重蹈汉武帝的覆辙吗？
海内虚耗，户口减半？
想到隋末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惨状，魏征眉头愈发紧皱。
想要让天子改变国策，可没有让天子不打猎那么简单。
如果自己一味用强，陛下就算罢相也不可能息兵。
好在，早有打算。
陛下马上取天下，战机既然不在，陛下难道还能强行用兵吗？
以此无谓之举，为千秋万代笑！
裴辛战战兢兢的在前面引路，可心里总是没底，小声说道：
“魏公……要不您再换一身衣服？”
话一出口，裴辛便感到后悔，这话说得是在糟糕，简直是让魏公首鼠两端。
果然，魏征坦然道：“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眼中坚毅之色，让裴辛为之汗颜，不禁冷汗越流越多，脚步愈发的快。
又行了一阵，裴辛感觉自己若是放任魏征劝谏陛下，会对天子不利，干脆一咬牙说道：“陛下那里有捷报，魏公不如改日再进谏陛下？”
魏征身姿挺直，宛若山岳，望着巍峨的宫阙，言辞恳切道：“天下至此不易，吾为宰执，不能见陛下如此！”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裴辛一颗心直接落入谷底，魏公如此坚决，若是与陛下相见……
皇后在时，还有人能够劝得住陛下，而今皇后薨逝，更有何人能担负此任呢？
隋唐之际，后宫也是政治的角力场，后宫的嫔妃并非天子的玩物，而是一个个政治集团的代言人。
裴辛绞尽脑汁，仍旧一无所获，不知如何能够缓解天子与魏征之间的矛盾。
天子虽然圣明，但是盛怒之下，做出一些悔恨之事，却不稀奇。
而魏公又是坚如磐石的性子，绝不肯退让半分，二者相见，怕不是要把洛阳宫拆了。
这该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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