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父爱子
林烨看着眼前的独眼。
那只粗大的绿色手掌仍在颤抖，握住斧柄的手指却正一根接着一根地张开。
它还在抵抗。
林烨没有继续发力，只是稳稳握住“审判”，静静地等待着它最后一根手指离开。
终于，独眼松开了手。
林烨顺势抽出巨斧，将它甩向一旁。
沉重的斧身砸在钢铁地面上，擦着火花滑出数米远才停了下来。
独眼呆呆地仰着头，望着他。
它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
可那股一直强行支撑着庞大身体站立的力量，正在迅速地从它体内剥离。
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去，粗重的呼吸也变得断断续续。
它努力抬起眼皮，想再看清眼前的原体。
可视野已经开始模糊。
下一刻，独眼庞大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直直地向前栽倒下去。
林烨没有后退。
他伸手接住独眼，让那副沉重的身躯慢慢靠在自己身上。
独眼已经昏迷了。
那只平日里总是透着凶狠和兴奋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脸上的血污间还残留着几道没有干透的泪痕。
林烨低头，静静地看着怀里的这个老兵。
“睡吧。”
他的声音很轻。
“剩下的，交给我。”
随后，他抬起头，声音重新恢复威严：
“药剂师！！！”
几名原本还在围观的俺思塔特赶紧跑了过来。
“在！原体大人！”
“把独眼送去治疗，好好休养。”
“是！”
几名背着各种切割电锯和注射器的药剂师连忙上前，小心地从林烨怀里接过独眼。
那副沉重的动力甲压得其中一名药剂师脚下一沉，旁边两人赶紧伸手帮忙。
林烨一直等他们将独眼安稳地放上担架，才松开托着它后背的手。
这时，黑牙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原体。”
林烨转过头。
黑牙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被抬上担架、昏迷不醒的独眼。
那家伙现在的样子实在有些难看。
满脸血污，连唯一那只眼睛周围都湿漉漉的。
黑牙认识独眼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它这副模样。
它张了张嘴。
“独眼这家伙，平时虽然脑子里全是史古格大便……”
黑牙停顿了一下，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纠结，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过了片刻，它才硬着头皮闷声道：
“今天它肯定是脑子被红皮铁罐头给踢坏了！”
“等它醒了，俺……俺替你好好收拾它！”
“俺保证把它揍到以后绝对不敢再犯！”
林烨看了它一眼。
黑牙胸前的装甲已经裂开大半，破损的线路从缝隙里露出来
那道伤口直到现在还在不停地往外滴着浓稠的鲜血。
可它似乎根本没在意自己的伤势。
两只眼睛还在不停地往独眼被抬走的方向乱瞟。
林烨自然听得出来。
这家伙嘴上叫嚣着要揍独眼，实际上，却是在笨拙地替它求情。
它怕原体大人一怒之下，直接把独眼拖出去当众处决了。
黑牙见林烨不说话，咬了咬牙，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原体。”
“独眼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烨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黑牙猛地抬起头，似乎松了一大口气。
林烨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去解释什么，只是看向黑牙胸前那道伤口。
“你也去把伤养好。”
“七天禁闭的处罚照旧，一天都不能少。”
黑牙赶紧点头。
“明白！原体！”
它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通道尽头的担架。
“俺这就滚去禁闭室！”
林烨挥了挥手。
黑牙这才跟着几名待命的药剂师离开。
棍子也赶紧大步追了上去，顺手扶住黑牙受损的肩膀。
周围的俺思塔特纷纷让开道路。
没有人再敢起哄。
也没有人，敢再提半句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所谓“切磋”。
直到担架和黑牙的身影消失在仓储区的出口通道。
林烨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看向静静躺在几米外地面上的“审判”。
那柄动力巨斧安静地躺在钢板上。
看起来和一柄普通动力武器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烨却很清楚，刚才发生的事情绝不正常。
独眼失控之前，那柄斧头曾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回到了它的手中。
而独眼……
林烨想起那头绿皮满脸泪水，拼命试图松开斧柄的绝望模样。
还有最后那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呼喊。
父亲。
林烨不由得在心底、苦笑了一声。
看来，独眼这阵子，还真跟着那群人类学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词。
林烨以前从没听独眼这样称呼过自己。
在过去漫长的征战里。
它向来只会扯着嗓子喊原体，或者在打赢一场仗以后，兴高采烈地跑来讨赏。
可刚才。
那头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见到恐虐都敢上去踹两脚的绿皮。
竟然哭成了那副凄惨的模样。
他原本只是想借独眼的手，顺水推舟地验证一下。
这柄斧头，究竟有没有藏着什么猫腻。
现在答案已经有了。
林烨没有再继续往下深思。
只是握紧了拳头。
……
战争堡垒的一处舱室内。
塞维里安正姿态优雅地端坐在端坐在桌前。
银质咖啡杯依旧摆在惯常的位置，漆黑的液面上，倒映着一片正在逐渐恢复平静的装卸场。
他已经看完了整场闹剧。
从独眼与黑牙的切磋，到林烨赶来制止。
再到他出手将那柄巨斧转移到独眼手中，独眼突然举起巨斧，试图攻击自己的原体。
塞维里安一直没有移开目光。
直到独眼因为精神崩溃而彻底昏迷，被那群粗鄙的痛苦小子七手八脚地抬走。
咖啡中的景象才渐渐淡去。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拿起银匙。
匙尖轻轻触碰液面。
一圈细微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父亲？”
塞维里安轻声重复了一遍。
塞维里安原本只是想看看，当自己最早的追随者胆敢向自己举起武器时，这位所谓的第十一原体会如何处置它。
是愤怒？
是毫不犹豫地处决？
还是用更加残酷的手段维护自己的权威？
无论哪一种，都不值得奇怪。
绿皮向来如此。
可格拉戈没有。
他亲手夺下武器，接住了那个失去意识的部下。
甚至在那头绿皮昏迷之前，对它说了一句话。
塞维里安听得很清楚。
“剩下的交给我。”
他将这句话在心里重新品味了一遍。
随后轻轻笑了。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塞维里安看着那片恢复平静的液面。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替这场戏剧添上了一点小小的变数。
没想到，竟然看见了比预想中更加值得研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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