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老朋友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面对第十一军团不讲道理的平推，混沌信徒那些疯狂的死亡冲锋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随着最后一批混沌信徒被绿色浪潮淹没，整个工业区逐渐安静了下来
当雷萨走下运输舰时，漫山遍野的俺思塔特们早就已经开始轻车熟路地哄抢战利品了。
一面画着巨大双头鹰和“XI”字样的旗帜，被粗暴地插在了一座由邪教徒残骸堆成的尸山上。
大贤者爆炉更是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带着一大帮同样眼冒绿光的技术神甫，兴冲冲地准备全面接管这片工业区。
林烨的目光扫过眼前广阔的区域。
巨大的厂房，仓库，码头，自动化生产线，还有大量依旧能够继续运转的机械设备。
越看，林烨心里越觉得满意。
随后，他注意到了工业区另一端那些还在废墟里灰头土脸地收拢伤员的行星防卫军残部。
林烨转头看向走过来的卡尔文·雷萨。
“雷萨。去告诉他们的指挥官，带着他的人，赶紧滚出我的地盘。”
雷萨脸上的肌肉微微一僵。
“……我去通知他们。”
······
阿尔维斯上校正在指挥士兵转移伤员，沉重的皮靴声从身后传来。
“上校。”
阿尔维斯回过头，当他看清来人是雷萨以后，一直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
他走上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这位认识多年的老战友，确认对方除了制服破了点、脸色差了点，至少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口气。
“神皇保佑，你还活着。”
雷萨苦笑一声。
“暂时还活着罢了。”
阿尔维斯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废墟。
大量体型骇人的绿皮异形正在那里粗暴地拆卸着帝国的机械，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抢夺战利品的狂吼。
上校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复杂。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这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一时间真的找不到一个不会让自己三观崩溃的合适词汇。
“所谓的援军，到底是他妈的什么情况？”
雷萨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质问。
“这些事以后再说。”
阿尔维斯眉头紧紧皱起。
雷萨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正在耀武扬威的异形，压低声音：
“立刻把你的部队撤出工业区。”
“带上所有的伤员和平民，走得越远越好。”
“绝对、绝对不要和那些绿皮发生任何冲突！”
阿尔维斯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军人的荣誉感让他本能地抗拒。
“撤出去？让我把赫里翁四号最重要的工业区之一，就这么拱手让给一群异形？！”
雷萨没有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指指了指远方那片仿佛看不到尽头、甚至已经把恶魔引擎当废铁拆成零件的绿色海洋。
“不然呢？”
“就凭你手里这点打残的防卫军，你能从他们手里把工业区抢回来吗？”
阿尔维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却硬生生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雷萨悲哀地摇了摇头。
“快走吧。”
“那位……大人下过令，只要你们老实走人，那些绿皮暂时不会对你们开火。”
阿尔维斯死死盯着他。
“那你呢？”
雷萨没有回答。
阿尔维斯的眉头皱得更深，一把抓住了老友的胳膊。
“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雷萨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我暂时不能走。”
“为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阿尔维斯压低声音，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
“雷萨，你跟我说实话。”
“是不是那些绿皮在用什么邪恶的手段胁迫你？”
雷萨痛苦地摇了摇头。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战舰里那些隐藏在人类皮囊下的怪物。
“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阿尔维斯。”
“那到底——”
“别问了！”
雷萨猛地甩开他的手，厉声打断。
“阿尔维斯，听我的，立刻把平民带走，越快越好！”
阿尔维斯死死盯着对方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相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雷萨是什么性格了，这绝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对方显然知道一些极其可怕的内幕。
而且这内幕，绝对不只是眼前这帮突然从天而降的绿皮那么简单。
但雷萨不愿意说，或者说，他根本不敢说。
最终。阿尔维斯缓缓地点了点头，咽下了所有的疑问。
“好，我带他们走。”
他转过身，朝正在集结的防卫军走去。
“阿尔维斯。”
身后，突然再次传来雷萨沙哑的声音。
阿尔维斯停下脚步。
回过头。
雷萨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钟。
他才用一种极度疲惫的语气突然问道：
“老伙计，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阿尔维斯愣了一下。
“二十多年了，在军官学院的时候就认识了。”
“怎么了？”
“二十多年啊……”
雷萨轻轻重复了一遍。
随后。
他的目光越过阿尔维斯，投向了他身后的那支残存的防卫军。
那些熟悉的帝国军官，那些浴血奋战的帝国士兵。
还有……
那些刚刚在防线即将崩溃的最危险时刻赶来支援，如今被周围同僚当成大英雄般簇拥着的——防卫军第十七连。
雷萨的目光，在那些秃顶、苍白、长相略显怪异的第十七连士兵身上，深深地停留了一瞬。
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战栗。
然后，他重新看向自己二十多年的老朋友。
“那我最后给你一个忠告。”
阿尔维斯皱起眉头。
“什么忠告？”
雷萨将声音压到最低，低得仿佛只剩下气音，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回去以后。”
“除了你自己。”
“绝对不要相信任何人。”
阿尔维斯只觉得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意。
“你到底什么意思？！”
雷萨却只是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言尽于此，带着你的人，走吧。”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焦土，在硝烟中深深对视了一会儿。
最终，阿尔维斯什么都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大步走入正在匆忙撤离的行星防卫军队伍中。
雷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般，一直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
他才慢慢收回目光，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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