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归火节
火焰噼啪作响。
一块木柴从中间断开，带着火星倒进篝火中央。
赫卡'坦坐在篝火旁边，他低下头。
一个小女孩正踮着脚站在他面前，两只手努力把一只铁盘子举过头顶。
盘子边沿颤颤巍巍的，里面盛着一块滋滋冒油的烤肉，还有一块干硬的饼干。
“给你。”
赫卡’坦伸出手。
那只足以轻易捏碎人类头骨的大手，在接过盘子的时候却放得很轻。
“谢谢。”
小女孩咧嘴笑了起来。
赫卡'坦的面容在普通人类眼中算得上凶狠可怖。
黝黑的皮肤，宽阔的下颌，额头上钉着两枚金钉，身上纵横交错地爬满骇人的陈年伤疤。
但她一点也不害怕，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跑回孩子堆里去了。
赫卡'坦今天没有穿动力甲。
他雄壮的躯体上，只套着一件由凡人们专门为他拼凑缝制的宽大灰袍。
即便只是盘腿坐在篝火旁，那庞大的体型依旧比周围站立的人群高出一截。
黝黑的皮肤被火光映得微微发亮。
他抬眼望去。
聚居地中央已经挤满了人。
几张长短不一的旧木桌拼凑在一起， 桌面摆满了平日里绝不会拿出来消耗的珍贵食物。
甚至还有人搬来了自酿的酒。
孩子们举着用废布和彩纸做成的装饰，在人群中跑来跑去。
几个年轻男女正围拢在另一堆篝火旁，低声唱着旧时代歌谣。
赫卡'坦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手边那只酒杯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浑浊泛白，带着一股发酵后特有的酸味
他放下杯子，视线落在火堆上。
今天是归火节。
几十年前。
圣赫卡忒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兽人的吼声和人类的炮火充斥着整个世界，城市在燃烧，星球的空气里全是硝烟和焦土的味道。
赫卡’坦和他的战斗兄弟响应求援，降落到了这颗星球。
后来。
凯什、图雷克、哈德拉克。
一个接着一个的名字变成了墓碑。
他的兄弟全数战死，这片废墟里，最后只剩下他。
他的通讯系统也在战斗中严重受损。
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援军很快就会来。
几天。
几个月。
一年。
没有任何回应。
圣赫卡忒与帝国彻底失去了联系。
赫卡’坦留了下来。
这一留，便是漫长的几十年岁月。
他保护着这群人类，从一个临时避难所开始，慢慢建立了这个聚居地。
时至今日，聚居地里的很多人，甚至从出生开始就认识他，就认识这位守护着他们的黑肤巨人。
“赫卡’坦。”
身侧传来沙哑的声音。
赫卡’坦转过头。
一个头发已经完全白了的老人端着杯子，在他旁边坐下。
赫卡’坦看了他一眼。
“你的脏器在衰竭，应该少喝一些。”
老人低头看看自己的杯子，他笑了笑
“归火节嘛，一年也就放纵这一天。
赫卡’坦没有继续说。
几十年前，他第一次从绿皮的刀斧下拽出这个家伙时，对方还只是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年轻人。
如今连走路都已经需要拐杖了。
而自己，除了动力甲上多了些划痕，未曾老去分毫。
老人喝了一口酒，目光越过篝火，望着远处正在追逐打闹的孩子。
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今年应该能过完吧？”
赫卡’坦沉默了一会儿。
“希望如此。”
老人笑了。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赫卡’坦也露出了一点笑容。
几十年了。
好像每年的归火节庆典，总会出点什么事。
有一年来了一只游荡的兽人小队，有一年蓄水池被污染，有一年找不到食物差点撑不过去。
今年至少到现在还算安静。
赫卡’坦伸手拿起铁盘里的饼干，就在手指触及饼干的瞬间。
铛——！
刺耳的钟声突然响彻聚居地。
赫卡’坦的动作瞬间僵死在半空
老人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铛——！
铛——！
钟声越来越急。
刚才还在嬉闹的人群瞬间安静，笑声消失，歌声中断。
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绿皮！”
“是绿皮杀过来了！”
赫卡’坦扔下铁盘。 庞大的躯体轰然站起。
“所有人进入避难所。”
人群迅速动了起来，没有人慌乱到失控，几十年的生活让每个人都清楚该做什么。
大人拉起孩子的手往建筑方向跑，守卫抓起靠在墙边的武器，老人们互相搀扶着向避难所的入口移动。
桌上的食物甚至来不及收，一盆炖汤被谁跑过的时候撞翻了，汤水流过桌面滴在泥土里。
赫卡’坦转身朝聚居地另一侧走去。
那个白发老人也拄着拐杖跟了上来。
赫卡'坦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应该去避难。“
“少废话。”
老人走得不快，他抬了抬下巴，朝前方那座教堂的轮廓偏了一下
“那东西我比那些小崽子熟。”
赫卡'坦没有再劝。两人穿过聚居地中央的空地，走进那座废弃教堂的大门。
宽阔的大堂内早就没了神像的踪影。
只有工具，零件，维修架。
以及固定在大堂最中央的那套墨绿色动力甲。
几十年来，它一直放在这里。
只有赫卡’坦需要战斗的时候才会启动。
陶钢动力甲的装甲主体被维护得依旧完好。
真正的问题来自背后那具动力背包。
战争中留下的损伤始终没能彻底修复。
聚居地没有技术军士。
更不可能有铸造世界的精密维修设备。
几十年来，他们只能遵循赫卡’坦的建议进行一些简单的养护来让它继续工作。
它确实还能工作。
只是战斗一旦持续太久。
温度就会越来越高。
赫卡’坦走到维修架中央。
几个负责维护装备的人已经赶到。
没人说话。
他们开始工作。
沉重的腿甲首先合拢。
咔。
锁扣闭合。
然后是腰甲。
胸甲。
臂甲。
墨绿色的陶钢护甲一块接一块覆盖赫卡’坦的身体。
有些负责穿甲的人已经很老。
还有一些很年轻。
赫卡’坦记得他们的父亲。
甚至记得他们的祖父。
几十年前。
也是这些人的长辈站在这里。
帮他穿戴装甲。
帮他接上动力背包。
然后目送他走出去。
肩甲落下。
锁死。
火蜥蜴战团的标志依旧清晰。
最后。
几个人合力推来了动力背包。
白发老人站在旁边。
仔细检查了一遍那些管线。
他的手有些发抖。
但动作很熟练。
一根。
两根。
全部接好。
他退后一步。
朝其他人点了点头。
动力背包被缓缓抬起。
咔嚓。
锁死。
低沉的嗡鸣充斥了整个残破教堂。
反应堆开始运转。
动力甲内部的系统逐一亮起。
赫卡’坦活动了一下手指。
伺服系统正常。
神经系统网络正常。
动力系统正常。
头盔递了过来。
赫卡’坦戴上头盔。
咔。
颈部气密锁死死闭合。
猩红的目镜亮起。
左侧的战术视野边缘，立刻跳出一行跳动着红色微光的熟悉过载警告。
散热效率低于标准值，持续作战时间受限。
他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
关闭提示。
他伸出手。
拿起自己的爆弹枪。
随后握住那柄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链锯剑。
嗡——！
锯齿开始转动。
赫卡’坦提着链锯剑，转身朝教堂大门走去。
墨绿色的动力甲铁靴踩在铁板地面上，每一步都带起沉闷的回响。
大门外，几个还没来得及进入避难所的孩子站在远处。
刚才给他递食物的小女孩也在里面，她踮着脚望向那道重新披上墨绿色动力甲的高大身影。
“赫卡‘坦叔叔！”
赫卡‘坦停住脚步。
“早点回来！！”
他没有开口。
头盔微微低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靴子踏过门槛，大步迈进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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