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苏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朝丈夫看了一眼。
“他们到底还是来了。”
苏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慌乱。
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院门外，苏奶奶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好不容易盼着他平反回来。别人家的儿子有了出息，都是把亲爹亲妈接到身边享福。我这个儿子倒好！自己一家住着这么大的院子，亲爹亲妈却被赶回乡下受苦。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声音又尖又亮。
胡同里本就住了不少人。
临近过年，许多人都在家里收拾东西。
听见动静，已经有人从院门里探出头来。
苏母气得脸色发白。
“前段时间大哥大嫂来探口风，没占到便宜。这次干脆把老太太叫来了。”
苏蔓蔓站起身。
“妈，别生气。他们既然想把事情闹大，那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过去的账一笔笔说清楚。”
霍青凌一直没有说话。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跟着站了起来。
目光落在苏蔓蔓脸上。
“我陪你。”
短短三个字，却让苏蔓蔓感觉到很安心。
一家人走出堂屋。
院门外，苏奶奶已经一屁股坐在了门槛边。
苏大伯和大伯母站在她身旁。
大伯母一边扶着老太太，一边装模作样地劝。
“妈，您别哭了。二弟刚回来，兴许只是还没来得及去接您。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嘴上劝着，声音却一点也没压低。
恨不得让整条胡同的人都听见。
苏大伯则站在旁边叹气。
“老二，你看看妈都多大年纪了。外面这么冷，你总不能真让她一直坐在门口吧？先让我们进去，有什么事，关起门来慢慢说。”
苏父站在院内，没有伸手开门。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苏大伯脸色微微一僵。
大概没想到，过去一向顾念亲情的弟弟，这次竟然连门都不肯开。
苏奶奶一听，立刻拍着腿哭起来。
“大家都听听！这就是我养出来的好儿子！如今当了大学老师，住进了大院子，连亲娘都不认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早知道养大了也是白眼狼，当初还不如把他扔在山沟里！”
周围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不知道内情，低声议论。
“这是老苏的亲娘？看着年纪不小了，怎么还坐在外面？家里这么大的房子，接老人进来住住，也不是不行吧？”
听见周围人的议论，苏大伯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就知道。
只要把老太太叫来，再把“不孝”的帽子扣下去，老二总不能不顾自己的名声。
苏奶奶哭得更响了。
“我也不是贪图什么。我就是想跟儿子住几天。老大一家现在没地方住，志国两口子还在外面租房子。我们老两口年纪大了，只能回乡下。
可老二一家呢？三个人住着这么大的院子。空着那么多房间，也不知道接济一下亲哥哥，孝顺一下亲爹亲娘。
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苏母终于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冷声道：“这房子是我父母留给我的。”
“跟你们苏家没有半点关系。我们一家三口住也好，一个人住也好，都轮不到你们安排。”
大伯母立刻接过话。
“弟妹，你这话就太难听了。你嫁给了我们苏家，这房子不也就是苏家的？再说了，妈又不是外人。老二是她亲儿子，住儿子的房子，不是天经地义吗？”
苏母气得胸口发疼。
“谁告诉你，我父母留下来的房子，成了你们苏家的？你们住进我们以前的院子时，也是这么说的。说只住几天，说都是一家人。
后来呢？把我的花圃推了，把树砍了，抢我女儿的房间，把我儿子挤到漏风的棚子里。
现在原来的房子没了，又来打这座老宅的主意？
你们真当我们一家人好欺负是不是？”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些。
有人已经听出了不对劲。
大伯母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仍旧强撑着说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再说了，一家人住在一起，哪里没有点磕磕碰碰？
蔓蔓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好好的工作，说卖给外人就卖给外人。家里的房子，也不声不响卖了。害得我们一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做事情那么绝，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也没跟她计较吗？
现在你们回来住这么大的房子，倒反过来怪我们了。”
苏蔓蔓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只是那笑意，没有半点温度。
她缓缓走上前。
“没跟我计较？”
大伯母看到她，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蔓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什么时候回来，不重要。”
苏蔓蔓看着她，又看向坐在地上的苏奶奶和站在一旁的苏大伯。
“重要的是，你们今天既然把街坊邻居都叫来了。那咱们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以前的事一件一件说清楚。”
苏奶奶脸色一沉。
“你个没大没小的东西！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我不插嘴，难道还任由你们颠倒黑白？”
苏蔓蔓声音不高。
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不孝，说我把事情做绝，那我倒想问问。
当初我父母出事以后，是谁霸占着我家的房子不肯走？
是谁让我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给大堂哥和嫂子结婚住？
又是谁说，我一个姑娘家迟早要嫁出去，住什么房间都一样？”
人群里顿时有人低声道：“还有这种事？”
苏奶奶脸色一变。
“志国是苏家的长孙！他结婚没房子住，你让一让怎么了？”
“让？”
苏蔓蔓看着老太太。
“那本来就是我父母的房子。我父母刚被下放，我一个十八岁的姑娘独自在家。
你们不说照顾我，反而想把我从父母的房间里赶出去，让给大堂哥结婚。
我不同意，你们就克扣我的伙食，让我干家里最累的活，天天冷嘲热讽。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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