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多大点事
小男孩拿着汽水瓶盖，在过道里跑来跑去。
火车忽然轻轻一晃。
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苏蔓蔓这边扑了过来。
“哐当——”
放在床边小桌板上的搪瓷缸被撞翻了。
缸里的温水一下子洒了出来。
苏蔓蔓躲闪不及，裤腿和棉袄下摆顿时湿了一大片。
搪瓷缸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车厢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小男孩愣住了。
下意识回头望向老太太。
老太太第一反应不是看苏蔓蔓。
而是一把将孙子拉到自己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撞着没有？”
小男孩摇摇头。
“没有。”
老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撞着就好。”
她低头瞥了一眼苏蔓蔓湿掉的衣角，轻描淡写地说道：
“孩子嘛。跑跑跳跳的，哪有不磕着碰着的，又不是故意的。”
一句“又不是故意的”，便算是把事情揭过去了。连一句”不好意思”，都没有。
苏蔓蔓从包里拿出一块手绢，低头擦了擦衣服上的水。
好在水已经不烫，只是湿了衣服。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还站在原地的小男孩。
声音依旧平静。
“小朋友。撞到别人，是不是应该说一句什么？”
小男孩嘴巴动了动。
刚想开口。
老太太却抢先把他护到身后。
“他还这么小。哪懂这些，再说了，也没多大点事。衣服湿了，一会儿就干了。”
苏蔓蔓轻轻笑了笑。
“婶子。正因为他小，才更应该教，今天撞到的是我。要是哪天撞到别人家的老人，或者撞着抱孩子的人，可就不是一句’孩子小’能过去的了。”
老太太脸色一沉。
“我们家的孩子，我自然会教。”
苏蔓蔓点点头。
“那就好。”
她没有再继续争辩。
只是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霍青凌弯腰，把搪瓷缸捡了起来。
看了一眼，没摔坏，把搪瓷缸重新放好。
整个过程，两人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刚才还低头吃饭、聊天的人，都不着痕迹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谁也没有说什么。
老太太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拉着孙子坐回下铺。
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洒点水，跟多大事似的。”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隔间里的人听见。
苏蔓蔓像是没听见一样。
她把湿了的毛巾搭在窗边，又把裤腿往外拉了拉。
夏天还好。
可这是冬天。
棉裤湿了一块，贴在腿上凉飕飕的，确实有些难受。
霍青凌低头看了一眼。
眉头微微皱了皱。
“包里有换洗的裤子。去洗手间换一下。”
苏蔓蔓低头看了一眼裤腿，笑了笑。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霍青凌却已经起身，把放在行李架上的帆布包拿了下来。
打开包，很快翻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裤，又顺手拿出一条干毛巾。
递到苏蔓蔓手里。
“去换吧，天气冷，湿的不舒服。”
还是一贯的话少。
却是不容商量的语气。
苏蔓蔓无奈地笑了。
“知道了。”
她接过衣服和毛巾，起身朝车厢连接处走去。
经过老太太身边时，老太太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霍青凌却缓缓抬起眼。
淡淡看了老太太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
老太太却莫名觉得心里一紧，下意识闭上了嘴。
霍青凌收回目光。
转身开始整理床铺，把刚才被打湿的小桌板和床边擦干净。
整个动作不紧不慢。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值得他浪费口舌。
因为对他来说。
老太太说什么，并不重要。
苏蔓蔓穿着湿裤子，会不会着凉，才重要。
苏蔓蔓从洗漱间回来时，湿掉的棉裤已经换了下来。
霍青凌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湿裤子，放在一旁晾着。
“舒服点了吗？”
苏蔓蔓轻轻点头。
“好多了。”
霍青凌”嗯”了一声，把下铺靠窗的位置让给她。
火车依旧咣当咣当地向前驶去。
没过多久。
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伴随着一阵悠长的汽笛声，列车缓缓驶入站台。
广播响起。
“本站停车三分钟，请上下车旅客抓紧时间。”
站台上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提着大包小包下车，也有人拎着行李快步上车。
没一会儿。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提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走进了车厢。
后面还跟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
男人一路帮她提着行李，嘴里还不停叮嘱。
“到了京市先给家里写信。”
“别舍不得花钱。”
姑娘笑着点头。
“知道了，哥。”
男人把行李放好，又看了一眼窗外。
“我就送到这儿了。”
姑娘把哥哥送到车门口。
兄妹俩又说了几句话。
直到列车员催促送站人员下车。
男人才挥了挥手，快步下了火车。
姑娘站在车门口，看着哥哥走远。
这才提着自己的小包，朝车厢里走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车票。
又看了看铺位号码。
脚步忽然停住了。
因为属于她的那个下铺上。
老太太已经舒舒服服地靠在那里。
包袱放在里面。
一个孩子躺在中间的铺位上。
姑娘愣了一下。
礼貌地说道：
“婶子，不好意思。这是我的铺位。”
老太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慢悠悠说道：
“姑娘，我年纪大了，爬上爬下不方便。你年轻，住上铺一样。”
姑娘怔住了。
“可是……”
她举起手里的车票。
“这是我哥哥特意帮我买的下铺，我腿前段时间受了伤，医生不让我老爬高。”
老太太摆摆手。
“年轻人恢复快。我这老胳膊老腿，可比不了，你就当做好事，让让老人。”
姑娘皱起了眉。
“婶子，这是我的位置。”
老太太却像没听见一样。
反而转头看向苏蔓蔓。
“姑娘。你腿不是好的吗？要不你跟我换吧。你们年轻人，睡哪儿都一样。”
苏蔓蔓放下手里的书，神情平静。
“不好意思。我丈夫买下铺，就是为了让我方便。如果您确实不方便，可以请乘务员看看，还有没有空着的下铺，按规定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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