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不知道这条轨道通向哪里
苏蔓蔓闭上眼睛，从空间里把那辆自行车取出来，车子稳稳地落在地上。
苏蔓蔓又从空间取出皮手套和一顶棉帽子，她把手套戴上，帽子扣好，围巾把自己围了个严实，跨上车，使劲蹬。
风从正面刮过来，冷得她睁不开眼。她把头低下去，顶着风骑。
沿着前面车轮在雪地上碾出印子，嘎吱嘎吱的，一直往前走。
苏蔓蔓一边骑一边想，脑子里乱成一团。
前世霍青凌活得好好的，她病死的时候，他还活得好好的。
苏蔓蔓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不会有事的。
可她的重生改变了很多事情，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霍青凌的命运。
把他从前世那条轨道上拉了出来，拉进了另外一条轨道里。
苏蔓蔓不知道这条轨道通向哪里。她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在惩罚她，惩罚她改了不该改的命运。
霍青凌不能有事，他绝对不能有事。
苏蔓蔓拼命蹬，腿酸得发麻，手冻得发僵，但她不敢停。风从耳边刮过去，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
到了县医院，苏蔓蔓停好车，跑进医院门诊的大门。
大厅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头晕。
她抓住一个护士喘着气问：“刚才有没有挖水渠受伤的送过来？从红旗大队那边来的？”
那护士看了她一眼：“在手术室那边，你过去问问。”
苏蔓蔓顺着指引找到手术室，沿着走廊往里跑。
手术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上面亮着一盏红灯。
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破棉袄，手上、脸上都有泥，衣服上还有一大片已经干了的血迹。
他弯着腰，双手捂着头，胳膊上也有血，已经干了，黑红色的一片。
苏蔓蔓跑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
她的声音发颤：“大哥，请问……里面的人是挖水渠受伤送过来的吗？”
那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泥也有泪痕，整个人像是在发抖。
“是的。”他说，声音沙哑：“你是……家属？”
“我是他媳妇。”
苏蔓蔓的嗓子眼堵得厉害：“他……他情况怎么样？”
那男人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我不知道……满身都是血……我把他扒出来的……医生推进去了，让我在外面等着……我不知道……”
苏蔓蔓的腿一下子软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
地板是凉的，隔着棉裤都能感觉到那股冷意，但苏蔓蔓感觉不到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手术室那盏红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掉，一颗一颗的，砸在手背上，砸在膝盖上，停不住。
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苏蔓蔓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脑子里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是她害的。
是她改变了他的命。前世他活得好好的，是她把他拉进来的，是她害了他。
那个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弯腰扶她。
“妹子，你坐椅子上。”
他把苏蔓蔓扶起来，让她坐在长椅上。
“现在还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你要坚强点，会没事的。”
苏蔓蔓坐在椅子上，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眼泪还在掉，一滴一滴的，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苏蔓蔓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的，但她需要这个疼。
她需要自己清醒一点。不能慌。不能慌。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又一口，可心跳还是快的，快得她觉得自己要炸开。
她开始想一些别的——霍青凌说过的话。
他说“你在这儿我就在这儿”，他说“有事我扛，有苦我吃”，他说“会好的”。
他不会食言的，他不会的……
苏蔓蔓抬起头，看着手术室的门。
红灯还亮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蔓蔓。”
苏蔓蔓没有动。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
“蔓蔓。你怎么来了？”
她慢慢转过头。
霍青凌站在走廊那头。
他身上全是血——棉袄上、裤子上、手上、脸上，到处都是，有的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有的还是湿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手里捏着一摞单子，站在那儿，看着她。
苏蔓蔓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术室的门，又转头看了看他。
她站起来，腿还是软的，站不稳，扶着墙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上下看他。
他的棉袄袖子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花，棉花上也有血。
他的下巴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已经结了痂。他的眼睛是亮的，干净的，跟平时一样。
“你没事？”苏蔓蔓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霍青凌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没事。”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我身上都是别人的血。我抬他上拖拉机，跟着过来的。”
苏蔓蔓盯盯的看着霍青凌。
她的手抬起来，摸摸他的脸，从上到下，摸到他的手，摸到他的手指——温热的，会动的，反手握住了她的。
“我刚刚去缴费了。”
霍青凌把手里那摞单子举了一下：“回来就看见你坐在这儿。”
苏蔓蔓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她忽然就哭了。
不是刚才那种无声的掉眼泪，是真的哭出来了。
眼泪哗地涌出来，鼻涕也出来了，整个人抖得站不住，往他怀里栽。
霍青凌接住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按在胸口。
他身上有血腥的味道，但她闻到了底下的味道，清冽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我以为是你。”
她闷在他胸口，声音断断续续的，哭得喘不上气：“他们说有人出事了……满身是血……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以为是你……”
霍青凌没说话。
他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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