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整个世界都是白的
苏蔓蔓蹲在灶膛前添柴，动作熟练得很，火苗蹿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霍青凌这会儿也进了厨房。
“小轩睡着了？”
“嗯，那小子睡得挺香。”
苏蔓蔓把手伸到灶膛口烤火，手指头冻得发僵，碰到热气的时候又疼又痒，她嘶了一声。
“怎么了？”霍青凌看着苏蔓蔓。
“没啥。”苏蔓蔓把手缩回去，又伸出来，翻来覆去地烤。
水烧开了，白气顶着锅盖往上冒。
霍青凌拿两个搪瓷盆子并排放在地上，往里头倒热水，又兑了些凉的，伸手试了试水温。
“行了，水温刚好，泡泡脚，去去寒气。”
苏蔓蔓搬了两个小板凳过来，两个人坐下。
苏蔓蔓把脚伸进盆里，热水漫上来，从脚底一直暖到小腿，冻僵的脚趾头慢慢活过来，又疼又痒，她忍不住缩了一下，又伸回去。
热水烫得人直吸气，可舍不得缩回来。
霍青凌坐在旁边，也把脚伸进盆里。
他比苏蔓蔓耐烫，脚放进去就不动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整个人松了。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橘红色的光映在霍青凌侧脸上，把他那张冷硬的五官照得柔和了些。他闭着眼睛，眉心的褶皱比白天浅了，嘴角那条线也松了，像是绷了一整天终于放下来。
苏蔓蔓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看盆里的水。
热水氤氲着白气，把两个人的脚笼在一片雾气里。
她的脚白，他的脚黑，一白一黑，一大一小，两人的大小差了一大截。
苏蔓蔓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笑什么？”他开口了，没睁眼。
苏蔓蔓收了笑：“没什么。”
霍青凌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盆里，又看了看苏蔓蔓。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水蒸气蒙在窗户上，把外头的风雪挡在外面。屋里静静的，只有两个人泡脚的水声。
看了一会儿，霍青凌忽然把脚从自己盆里抬起来，放进了苏蔓蔓的盆子里。
搪瓷盆本来就不大，一个人的脚刚好，两个人的脚挤在一起，脚趾碰着脚趾，脚背贴着脚底，热水一下子漫上来，差点溢出去。
苏蔓蔓睁开眼，低头一看，四只脚挤在一个盆里，白色的小脚被黑色的大脚挤到边上去了，可怜巴巴地贴着盆沿。
“你干什么？”苏蔓蔓推了他一下。
“那边水凉了。”霍青凌面不改色。
“你那边刚倒的水，怎么就凉了？”
霍青凌没回答，只是把脚往她那边又挤了挤，脚掌贴着她的脚背，脚趾扣着她的脚趾，严严实实地把她的脚裹住了。
他的脚热得像火炭，贴上来的时候苏蔓蔓整个人都暖了一下。热水在盆里晃来晃去，苏蔓蔓的脚被他压在盆底，动都动不了。
“霍青凌——”她叫了一声。
“嗯。”他应了，没动。
苏蔓蔓瞪他一眼。霍青凌没看她，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很浅。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也没把脚抽出来。
他的脚热乎乎的，贴着她的脚。
水凉下来了，霍青凌把脚抬起来，拿搭在椅背上的擦脚布擦了擦，又弯腰把苏蔓蔓的脚捞出来，仔细地擦。
动作不熟练，笨手笨脚的，擦到脚心的时候她痒得缩了一下，霍青凌握住了，没松手，擦干了才放下。
苏蔓蔓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握着自己的脚，他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
“我自己来——”苏蔓蔓伸手去抢擦脚布。
他没给，把另一只脚也擦干了，才站起来，把水倒了。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
霍青凌弯腰把两个搪瓷盆摞好，搁在灶台底下。
苏蔓蔓坐在小板凳上，脚踩在鞋面上，看着他倒水、把盆摞好、拿拖布擦地上的水渍。
灶膛里的火暗了些，橘红色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把那道从颧骨到下颌的线条照得柔和了几分。
做完这些，霍青凌转过身，看了苏蔓蔓一眼。
“还不去睡？”
苏蔓蔓应了一声，站起来转身要往自己那屋走。
刚迈出一步，腰上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人从身后捞起来。
苏蔓蔓惊了一下，本能地搂住他脖子。
霍青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步子又快又稳，几步就进了屋。
炕上的被子是摊着的，霍青凌把她放上去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些。
炕是温的，被褥软乎乎的，苏蔓蔓陷在里面，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雪夜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他半边脸，照出那双眼睛，暗沉沉的，他低下头来。
苏蔓蔓闭上眼睛，他的嘴唇从她眉心一路往下……
窗外的雪下了一夜，沙沙的，落在屋顶上，落在窗台上，落在院子里。
屋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雪一直下，无声无息的，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
苏蔓蔓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身边是空的，他什么时候走的，她完全不知道，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
苏蔓蔓坐起来，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院门推开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整个世界都是白的。屋顶上、墙头上、柴火垛上，盖了一层雪，干干净净的。
院子中间扫出了几条路——一条从屋门到院门，一条从屋门到厨房，一条从屋门到茅房。
扫得很仔细，边边角角都清干净了，露出底下的泥地。扫出来的雪堆在两边，齐整整的。
院子里安静下来，太阳出来了，阳光映得满院白晃晃的。
苏蔓蔓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厨房。
小轩是被窗外的白光晃醒的。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往窗外一看，“哇”了一声，鞋都没穿就往外跑。
院子白茫茫一片，屋顶白了，墙头白了，柴火垛也白了，连晾衣绳上都挂着一层白毛毛的雪。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秒，然后一头扎进院子里，脚丫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
“姐！下雪了！好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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