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今儿可是你们的好日子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
霍青凌扫了一眼炕上坐着的几个人，点了点头，把暖水壶放在桌上。
“水凉了，给你们加点热的。”
说完，他看了苏蔓蔓一眼，转身出去了。
门帘落下来，屋里又热闹起来。
王淑芬捂嘴笑：“看看，看看，这多体贴。”
张秀琴推了苏蔓蔓一把：“蔓蔓，你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摊上霍知青这么个丈夫。”
苏蔓蔓脸热得不行，低头剥花生。
王红霞笑着看她，没再说什么，抓起一把瓜子，磕得咔嚓响。
外头月光照着，屋里暖意融融，几个人围着炕桌，嗑着瓜子，说着闲话，笑声一阵一阵的，从窗户缝里飘出去。
王红霞几人没坐多久就起身了。
“行了，蔓蔓，我们就是来看看你。”
王红霞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看你这样，我们也放心了。”
王淑芬笑着点头：“是啊，你跟霍知青好好过日子。”
张秀琴嘴快，笑嘻嘻地压低声音：“今儿可是你们的好日子，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李秋菊在后头跟着笑，几个人穿鞋下炕，苏蔓蔓送她们到院门口。
月光底下，王红霞回头看她，笑着说：“回去吧，外头冷。”
苏蔓蔓点点头，看着几个人走远了，才转身回院子。
院子里静静的，厨房还亮着灯。
苏蔓蔓走过去，推开门。
霍青凌蹲在灶膛前，火光照着他半边脸，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你还在这啊，我想来烧点水洗澡。”苏蔓蔓说。
霍青凌抬头看了她一眼。
“洗澡水已经烧好了。”
苏蔓蔓愣了一下，走过去掀锅盖，满满一大锅热水，滚开着。
“小轩呢？”
霍青凌站起来，一边拿桶装水一边答道：“睡了。他今天跑累了，沾枕头就着。”
霍青凌说完也不用苏蔓蔓动手，拎着桶就往她那屋走。
苏蔓蔓跟在后头，看着他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把热水倒进木盆，又出去拎了一桶凉的兑上，伸手试了试水温。
“好了，你洗吧。”
霍青凌直起腰，看了苏蔓蔓一眼，转身出去了。
苏蔓蔓站在屋里，听着他脚步声远了。
门关上，屋里静下来。
苏蔓蔓蹲下来试了试水温，刚好。热水氤氲着白气，把整间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
苏蔓蔓脱了衣裳，坐进盆里。热水漫上来，裹住身子，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苏蔓蔓靠在盆沿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
今天领证了。
从今天起，她就是霍青凌的媳妇了，好像有点不真实。
这个念头在心头滚了一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又酥又麻，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苏蔓蔓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些，可脑子里霍青凌那张脸却怎么也挥不去……
心跳快了。
苏蔓蔓此时听到隔壁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是霍青凌，他……
想到待会儿要发生的事情，苏蔓蔓整张脸都烧起来。
不是第一次了。苏蔓蔓告诉自己。
可这安慰一点用都没有。前面那两次，她都是糊涂的。一次是招待所，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一次是刘芳下药，断断续续的画面像梦似的，想抓也抓不住。那些记忆模糊得很，像是隔着一层厚毛玻璃，影影绰绰的，什么也看不清。
苏蔓蔓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什么都不知道。
苏蔓蔓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水底下的自己。
热水氤氲着，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朦朦胧胧的。
她看见自己锁骨下面那块青紫，已经淡了些，边缘泛着黄。再往下，胸口有一块，腰侧也有一块，隐隐约约的。
苏蔓蔓想起那天霍青凌看见锁骨的痕迹时，他站在那儿，目光沉下来，手指摸上去，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他问“疼不疼”的时候，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那时候苏蔓蔓什么也没想，只觉得羞。
可现在想起来，那三个字底下藏着的东西，她好像忽然懂了。
苏蔓蔓把脸埋进手心里。
手心是烫的，脸更烫。
苏蔓蔓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可心跳还是快的，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苏蔓蔓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
不是怕霍青凌。他这个人，嘴上不说，可做出来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他不会伤她。
那到底站在怕什么呢？
大概是……怕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世为人，她从来没有清醒地面对过这样的事情。
现在那个人就在隔壁屋里……
苏蔓蔓捂住脸，闷闷地叫了一声。
热水慢慢凉下来，苏蔓蔓掬了一捧浇在脸上，又掬了一捧。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苏蔓蔓拿起毛巾，开始擦身子，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穿衣裳的时候手指有点抖，扣子扣了两遍才扣对。
头发还滴着水，她拿毛巾包着，坐在桌边慢慢地擦。
外头传来脚步声，门被敲了两下。
“洗完了？”霍青凌的声音。
“嗯。”苏蔓蔓应了一声去开门。
门推开，霍青凌走进来，弯腰端起木盆出去了。苏蔓蔓站在桌边，继续擦头发，毛巾绞着发梢，一滴水落下来，砸在桌面上。
脚步声又回来，他把空盆放回屋角。
苏蔓蔓坐在桌前低着头擦头发，没看他。
屋里静静的，只有毛巾摩挲头发的细碎声响。
忽然，手里的毛巾被人抽走了。
苏蔓蔓一愣，抬头。霍青凌站在她身后，拿着毛巾，拢住她湿漉漉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擦。
苏蔓蔓僵住了，没动。
霍青凌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力道不轻不重，毛巾裹着发丝，从头顶一直擦到发梢。偶尔手指穿过头发，指腹蹭过头皮，带着薄茧的粗粝感，酥酥麻麻的。
苏蔓蔓能清楚闻见霍青凌身上的味道。肥皂味混着凉水的清冽，还有一点……他本身的气息。
苏蔓蔓的心跳快了。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屋里只有毛巾擦过头发的沙沙声，和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头发擦到半干，霍青凌的动作慢下来。
毛巾被放到一边。
霍青凌的手没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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